进山前祭山神爷,老蔫叔传口诀
“进山先净手,净手先净心。”众人齐声跟。
“心净山神认,山神认猎人。”
“心净山神认,山神认猎人。”
“打三留一,养三放一。”
“打三留一,养三放一。”
“春不打母,夏不打崽,秋不打窝,冬不打绝。”
“春不打母,夏不打崽,秋不打窝,冬不打绝。”
赵老蔫的声音在晨风里飘散开来,被榛子林接住,又弹回来,在空地上来回滚了两圈,才慢慢散去。继业跪在地上,把最后一句口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又用手指在膝盖边的灰土上画了四个圈,每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春、夏、秋、冬。
杨振庄站起来,把膝盖上的土拍了。赵老蔫走过来,站在继业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用手指画圈的娃。继业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点灰,像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墨。
赵老蔫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记住了?”
“记住了。”继业说,把手指上沾的土在裤腿上蹭干净,“进山先净手,净手先净心。心净山神认,山神认猎人。打三留一,养三放一。春不打母,夏不打崽,秋不打窝,冬不打绝。”
赵老蔫没说话,用粗糙的手掌在继业头顶拍了拍。那只手大得像片簸箕,落在继业头顶,像盖了一顶帽子。黑旋风从继业脚边站起来,摇了摇尾巴,用鼻尖拱了拱赵老蔫的裤腿。
赵老蔫低头看了看那狗崽子:“这小东西,叫啥?”
“黑旋风。”继业说。
赵老蔫蹲下身子,伸出手,黑旋风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背,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赵老蔫的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不算笑,可也离笑不远了。
他站起来,把柞木棍往地上一顿:“走,进山。”
猎队穿过山神庙前的空地,朝野狼沟深处走去。晨光已经把东边的林梢染成了浅金色,几只乌鸦从树上飞起来,在天空里盘旋了两圈,又落回去。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断断续续的,像谁在远处踩着一架破缝纫机。榛子林的枝丫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
继业跟在队伍最后面,怀里抱着黑旋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神庙——青石板的小龛子在晨雾里越来越小,那块模糊的牌位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香炉里的三炷香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烟丝细细的,被风扯成一条线,伸向野狼沟的方向。
他把头转回来,把黑旋风往怀里拢了拢,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