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修士16「杀了吧。
一瞬间,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
女孩呆愣站立了许久,最后才在老人暗含鼓励的目光中走到床边坐下。
“我其实一直在怀疑,您是否早就发现了……”她说道,“您……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我们见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坐靠在床头的老修士笑道:“你和她很不一样,孩子,至少在我眼里,你们非常不一样。”
“菲丽希安娜是个可怜的孩子。自从她的父母走后,她便一直生活在惊惧中,从来不敢直视别人……即使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眼里的灵魂之火也是那样微弱,微弱得像个一吹就会灭掉的火苗。”
他比出一个小火苗的大小,又张开双手。
“而你,我的孩子,你眼中的火焰太明亮了,是星辰和太阳的区别,明亮到让我想要忽视都做不到。”他收回手,笑呵呵道,“不过为了保险,在出发前我还是小小试探了一下……”
菲丽丝努力回忆他们离开阿斯卡之前的对话,恍然:“是那个陀螺?”
见老修士点头,她显然有些懊恼:“那是不是她最喜欢的玩具?我该带上它……”
“这个我不知道。”出乎意料的,老人摇摇头,慢吞吞说道,“但我知道,那只陀螺并不是菲丽希安娜的父亲做给她的,而是她祖父做给她父亲的。”
见女孩面露茫然,他继续解释道:“菲丽希安娜的父亲法纳托,他的父亲亨利是个木匠,过去也住在阿斯卡的工匠街,与马西莫家距离很近,两家人关系很不错。但二十多年前的那次饥荒太惨烈了,阿斯卡城内发生了暴乱,亨利夫妇被一伙强盗杀死,只有年幼的法纳托因为去邻居家玩耍而逃过一劫。”
“马西莫可怜那孩子,收养了他,等他稍微长大点,便将自己身为石匠的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所以,法纳托始终都是个石匠,根本不会做木工活。”老人笑着摇头道,“那些木雕玩具全都是亨利做给法纳托的,后来法纳托跟马西莫的女儿玛莎结婚、有了孩子,便把这些都给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菲丽希安娜。”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刻在陀螺上的“F”不是指“菲丽希安娜”,而是她的父亲“法纳托”。
只是父女二人的名字首字母一样,她又不知道那女孩的父亲叫什么名字,所以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
“…………”
“您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菲丽希安娜。”菲丽丝抬头,看向老修士的眼睛,“我的名字是菲丽丝·林恩。您如果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能说我也不太清楚。”
“某天我睡着后,再一睁眼就来到了阿斯卡。当时的我就像一个幽灵,可以漂在天上飞,我以为我是在做梦。”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菲丽希安娜。她被一群孩子推下土坡,我想去救她,但我没能抓住她……”
“我看到她滚下土坡,头磕出了血……然后,我就变成了‘她’。”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声,摇头道:“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谬,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我不知道那孩子去了哪儿,从我再次醒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
“不是‘像一个幽灵’,菲丽丝,你确实曾变成了一个幽灵,你是死过一次的人。”
见女孩的表情僵住,萨瓦托雷修士叹了口气,继续道:“而菲丽希安娜……既然你已经成为这具身体的新主人,那她的灵魂应该已经回到圣母身边了。”
尽管内心深处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你已经死过一次”这种话,菲丽丝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要慌张,我的孩子。你既然已经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便是吾主的指引。”老人握住她的手臂,直到她再次坐稳才收回,“菲丽希安娜是个‘被给予礼物’的人,而且是很特殊的一个。你说你曾尝试救她,我相信你。想来就是那时她看到了你,看到你曾向她伸出过手,所以在她的灵魂之火彻底熄灭前,她选择了你。”
“被给予礼物的人……”
菲丽丝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而有一部分人天生带着吾主给予的礼物降生于世。”
“有人像圣那图拉一样,能与一切生灵沟通,引导他们向善。有人能读懂自然的语言,能预言灾祸……也有人能看到亡灵,能与亡者沟通。”
这么说着,老人的头缓缓扬起,看向飘在半空的派勒乌索教授:“就比如这位跟了我们一路的朋友。除了你,它应该没能遇到第二个能说话的对象吧?”
“你能看到我?!”
派勒乌索教授惊讶到拔高了一个音量,赶紧飘下来在老修士周围转了一圈,声音带着点低落:“你既然能看到我,怎么能这么长时间都在无视我?”
菲丽丝同样惊讶:“您也能看到他?”
“原来是位男士,是我失礼了。”萨瓦托雷修士朝幽灵的方向微微颔首,又对对面的女孩摇摇头,“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这是属于你和菲丽希安娜的‘礼物’,不是我的。”
“……您的意思是,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
菲丽丝身体前倾,有些急迫道:“您知道还有谁跟我一样能看到这些亡灵吗?”
“有过,但很遗憾,我听说或认识的那些人都已经去世了……而且据我所知,每个人能获得的‘礼物’都多少不太一样,有人有一份,有人能同时获得好几份。”
“但这份‘礼物’,对凡人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不是得到越多就越幸运……”老人轻咳两声,摇头道,“大部分人在得到这份‘礼物’时都处于灵魂格外脆弱的年纪。如果无人指引,很少有人能带着这份‘礼物’平安成年,大多会在心智完全成熟前崩溃甚至丧命……”
“第一次从卡米罗那里听说菲丽希安娜的事时我就知道,她跟我一样,也是一个‘被给予礼物’的人。”
老人伸手指向对面的女孩,又抚上自己的胸口,用力喘了两口气,这才继续笑道:“我想要帮助她,我必须帮她……于是与她见面,跟她说了很多……只是她当时还不舍得离开她的祖父,那我也不能强行将她带走。”
菲丽丝:“所以,您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她成为修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还太小,容易被周围的人或事影响,修女院那样单纯的环境更有助于她的成长。”修士叹息道,“如果她的父母还有一个在世,我都不会提出这么残忍的建议。可马西莫年纪大了,为了养家必须每天出门工作,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给一个孩子足够的关注,那会彻底拖垮他。”
想起小菲丽摔下陡坡的场景和马西莫最后留下的佝偻剪影,菲丽丝沉默了。
连她第一次见鬼都会被吓得大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天天看到那种东西,确实不太有利于孩子的心理健康,估计也很难交上能交心的朋友。
与现代大城市不同,这是个重视“集体”的时代。
不合群的人、与众不同的人会被排挤,会被挤压出“社区”之外。
独自生活在边缘地带连很多成年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小孩……
脑中做出诸多假设,就连菲丽丝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原本的菲丽希安娜还活着,去修女院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您最开始就发现了,那为什么没有拆穿我?”
沉默半晌,她还是问出了那个已经隐隐察觉、却始终没敢戳破的问题:“您既然知道我不是她,为什么还要答应送我去修女院,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你虽然不是她,但既然吾主仁慈,我始终相信每个人都该有至少一次被人信任的权利……”
“事实证明我的做法没有错……菲丽丝,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如果我没有选择信任,那我此刻一定会为此而懊悔……”
老修士的声音温和中带着理所应当:“你不是想要画画吗?我看得出来,你确实很喜欢那些颜料。艾琳娜修女院是我知道的、最包容的修女院,索菲亚院长性格宽厚、思想开明。她不但很会经营缮写室,也培养了好几位画技不输宫廷画师的修女,这在整个大陆都很罕见……你既然想要学习绘画,去那里是最合适的……”
听到这个答案,菲丽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前的老人是真的想要帮她……尽管那时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是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他还是在短时间内给她安排了一个最适合她的落脚地……
回想起一路上的种种,巨大的愧疚与悲伤一同化作酸水扎进心脏,刺得她胸口发疼,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战战兢兢,疑神疑鬼,总用最坏的结果揣测推断他人的行为……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连善意都无法坦然接受的人?
“……但我可能要失约了,我的孩子,这点我要向你道歉……”她听到他这么说道,“我可能无法亲自把你送到科冬……”
“不————”
菲丽丝握住他的手,张嘴努力呼吸着,尽量让发抖的声音平稳下来:“是我该向您道歉……我该早些向您坦白,也许您就不会……”
“这与你没有关系。”老修士打断她的话,一反常态地用严肃的语气说道,“你必须清楚这一点,菲丽丝。这是吾主给予的指引、由我自己走出的路,与你,与任何人做了什么都没有关系。”
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菲丽丝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别这样,好孩子……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我已经足够幸运,幸运到能完整体验整个人生……”
萨瓦托雷修士温和注视着她,身体努力往前探:“我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
“…………”
“28岁。”
“还这么年轻啊……”老人似乎有些惊讶,“那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是生病了吗?”
菲丽丝用力闭上眼,摇摇头。
从小她的身体就很健康,没有任何遗传疾病,这也是她一直不愿相信自己已经猝死的底气。
但仔细去想,近两年她的体力确实没有过去好了。
腰背肩酸疼都是常态,有时熬到深夜心脏处会偶尔传来刺痛……只是那刺痛过一阵就会好,她便从来没有在意……
听到她的回答,老人不由叹息一声。
他仿佛已经疲累到极点,却依然努力用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这次,你要好好珍惜……”
“生命是最宝贵的……礼物……任何时候都……不要随便挥霍……”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尾音完全消失,菲丽丝重新抬起头。
鸟儿飞到窗台边,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
柔和的日光落到老人半垂的侧脸上,如此宁静,就像是睡着了。
一抹透明的白影缓缓从那具身躯中挣脱出来。
它在窗边停驻片刻,仿佛看向了她,朝她微微颔首后抬头望向窗外,最后与鸟儿一起飞向天空。
***
萨瓦托雷修士的死太过突然,突然到谁都没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因此,当菲丽丝打开房门、宣布了这个消息后,一贯喜欢表现自己的福琼先生脸上除了惊讶没有其他表情,连哭嚎都比旁人晚了一步。
然而,在众人的“哭丧”结束后,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到了商队众人面前——他们要如何处理这位老修士的尸体。
福琼先生除了哭没有其他表示,而站在他身边、会看脸色的亲信们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由于众人并不能确定萨瓦托雷修士的死因,那最令人安心的处理方法自然是像处理上一具尸体那样……
「我不同意!」
冈瑟率先站出来,怒视一圈后拔高声音说道:「萨瓦托雷修士是个多好的人啊!他救了我们所有人,你们现在却要像扔猪狗一样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我、我们没这么说……」
「你只是不好意思那么说,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男人扫视一圈,见周围人纷纷羞愧地低下头,不由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懦夫,一群伪君子!」
「……你正直,你善良!那你怎么不去搬?!」
有人被他激怒,脱口而出道:「我们可没受过他亲手照顾,不知道是谁前几天听到要被抛下就吓到尿裤子!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挖个墓把那老家伙埋了?!」
「你当我不会吗————」
「好了,都住口!」
眼看着两人已经要抡起拳头,福琼先生总算从哭泣中抬起头,哽咽着说道:「约翰,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但我们确实不能这么对待萨瓦托雷修士……冈瑟,你去楼下收拾出一辆板车,等我们离开时把他运到村外埋了吧……」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商队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长时间,尽管还有一人没完全恢复体力,作为领队的福琼先生也打算借此机会赶紧重新上路。
“好孩子,你跟我一辆车。”福琼先生抹掉眼角的泪花,拍了拍菲丽丝的肩膀,“到时候我们一起送他一程。”
菲丽丝没有做出回应,他也没在意,转头便继续跟属下安排起接下来的行程。
村镇上没有卖棺材的,唯一会做木匠活的人也早就死了,于是福琼先生向旅馆老板买下四扇门板,让人拼一拼,总算弄出了一个简单的棺材。
冈瑟亲手抱起老人的尸体,将其安放到里面。
商队的成员们都习惯了说走就走的节奏,快速清点过货物并付清房款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赶着车离开旅店。
一周多没出门,当阳光再次落到身上时,菲丽丝居然有点不适应这么炙热的温度了,不自觉地往棺材旁靠了靠。
商队的马车不断向前,离开村镇后进入一片树木稀疏的树林。
绿叶遮挡住部分阳光,只剩下点点光斑顺着浓密的树叶落到行人们身上,也像是在简陋的棺材上开了几个金色的洞。
「就在这吧。」
随着福琼先生发话,一队的马车纷纷停下。
几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锹,开始挖坑。
能摆下一口棺材的深坑并不好挖,工具又有限,商队里的人只能轮流交替着挖坑。
「……这么深就够了。」
福琼先生看看天色,皱眉到坑旁走了一圈,指着其中一角说道:「这里再来两铲子,应该能放得下。」
一直没休息的冈瑟看看那堪堪能放下棺材的深度,喘着气摇头:「这也太浅了……」
「我已经足够妥协了,冈瑟,不然你觉得这副棺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福琼先生淡淡打断他的话:「为了你我们耽误了一周的行程。如果再不抓紧,就算是你父亲也免不了被马赛先生责难。」
堵住了这个刺头,他又换上一副和蔼中略显悲伤的神情走到运送棺材的车边,一边指挥其他人将棺材搬运到坑里,一边牵起菲丽丝的手,叹息道:“很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希望萨瓦托雷修士已经回到吾主身边。”
菲丽丝跟他走到那简陋的墓坑边,静静看着门板做成的棺材板被深色的泥土一点点掩埋,视线掠过还跪趴在地上哭泣的两个光头男人,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万里无云,天空蓝得像沉淀下来的青金石粉末。
微风吹过,树叶交错着发出沙沙声,鸟儿鸣叫着从一个树枝飞向另一个树枝,可当视线追过去时,只能看到正在摇晃的嫩枝。
…………
多么平凡的一天。
她看着天空,如此想道。
简直跟过去那些没有记忆点的日子一样,平凡到让人难过。
***
天空的另一端,一个男孩也在仰头向上看。
只是那双与天空相似的湛蓝眼眸没有盯着一处发呆,反而像没有定性的猫,眼珠不断追逐着什么移动……
“兰斯!”
女人的呵斥声让男孩陡然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拉到一旁。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看!”
伊洛娜慌忙将儿子拢到怀里,一边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一边压低声音急切问道:“你没有跟那些东西对上视线吧?”
“没有。”男孩茫然摇摇头,却抬手指向天空,“为什么最近多了这么多……”
“嘘————”
女人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瞥了眼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拢了下头巾,拉着男孩匆匆往家走。
集市上人很多,但非人的东西也不少。
有时难得在人与人之间找到一个空隙,可空隙中偏偏站着……
伊洛娜暗暗深吸一口气,一手挎着篮子一手将儿子的头按到身侧,睁着眼从那透明的“腐尸”中穿过。
穿过那些东西时,她只觉得全身都变得无比僵硬,却始终目视前方。直到走出集市,那口一直提在胸口的气才慢慢吐出来。
“嘿!这不是乔布那狗东西的老婆和狗崽子吗?”
一道粗鲁的笑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女人吓了一跳,却连头都不敢回,立刻拉着儿子快步向前跑。
“站住!”
“伊博勒的表子!杂种!有本事往井里投毒有本事承认啊!”
“……我们没有唔——”
男孩的辩解声被母亲用手强行堵住,一路拖拽着回到家里。
“滚出去!从阿根堡滚出去!”
“魔鬼!投毒者!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随着门被重重关上,那些跟随一路的污言秽语也被阻隔到门外。
伊洛娜背靠着门大口喘息着,最后脱力般抱着怀里的孩子缓缓坐到地上。
“母亲,为什么他们说我们是投毒者?”男孩抬起头,带着不安看向自己的母亲,“昨天我去找罗德玩,他父亲也这么说,还警告我以后不许靠近他家……”
女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牵着儿子走到桌边。
“投毒都是那些人胡说的……鲁本医生说过,那是一种病,外面有很多人生病了……”伊洛娜强逼着自己挤出一个笑脸,“没关系,兰斯……等鲁本医生跟他们谈过,他们会解开误会的……”
砰砰砰————
背后传来的砸门声让母子二人齐齐打了个哆嗦,但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门!”那声音焦急道,“该死的……伊洛娜!快把门打开!”
“是父亲!”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赶紧跑去打开外门:“父亲,您回来了!”
“……唔。”满脸胡茬的男人瞥了眼还不到自己胸口的男孩,嘴唇嚅动了下,最后无视他三两步踏进屋,一屁股坐到桌边的椅子上,“去给我倒杯酒。”
“你、你的脸……”
女人看到丈夫眼角的淤青和身上那些明显不正常的泥渍,惊讶站起身:“你这是怎么……鲁本医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一起回来?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似是终于找到发泄的窗口,男人一把将桌上的杯子扔到地上,怒吼道:“根本没人讲道理!鲁本到广场还没开口他们就开始揍人,那群人根本不听人说话!”
“怎么会……”女人惊呼道,“那、那你就这么回来了?鲁本医生怎么办?”
“你还有心思关心他?有这功夫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男人瞥了眼茫然站在一旁的男孩,阴阳怪气道:“如果不是我跑得快,现在也要被他们揍死了!”
女人沉默下来,最后走向厨房,从里面端出一盆水,开始给丈夫处理伤口。
“…………”
“阿根堡是待不下去了,我们必须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