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老林子,老蔫叔教认树
“不多。”赵老蔫摇头,“这片林子里也就十来棵,长在背阴坡上,得找。”
三哥站在一棵黄菠萝树前,用手摸了摸树皮。树皮比柞木光滑些,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说不清是苦还是涩:“那咱采不采?”
“不采。”杨振庄说,“先认路,摸清林子里的东西再动手。急不得。”
他们在林子里走了一整天。赵老蔫走走停停,一会儿蹲下扒开积雪看树根,一会儿用木棍拨开枯叶看土质。他教他们看树的年轮——柞树年轮密,长得慢,木质硬;椴树年轮宽,长得快,木质松。他教他们认向阳坡和背阴坡——向阳坡的树皮厚,背阴坡的树皮薄。他教他们看树根边的土——土松的地方有野猪拱过,土实的地方是野兔踩出来的路。
王建国跟在后面听,时不时插一句:“老蔫叔,那这棵树底下有没有参?”
赵老蔫看了一眼那棵老柞树,树根下堆着厚厚的落叶,看不出端倪:“参不长在柞树底下。参长在椴树和松树混着的地方,还得是背阴坡,土要松,不能太干。”
三哥一直没怎么说话,可他听得仔细。他跟在赵老蔫身后,每认一棵树就在心里默念一遍树名和用途,默念完了再用手指在裤腿上画一遍树皮的纹理,像是要把那些纹路刻进皮肤里。
走到傍晚时,他们在一块背风的坡地上扎了营。赵老蔫指挥着把骡子拴在几棵粗柞树之间,又把物资卸下来堆在坡地的最高处,用油布盖上。王建国生火,孙铁柱劈柴,三哥蹲在火堆边帮着架锅。
柴火是松木和柞木混着烧的,松木火旺,柞木耐烧,两种柴搭在一起,火苗蹿得又高又稳,在暮色里呼呼地响。锅里煮着苞米面糊,里头扔了几片咸菜疙瘩,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杨振庄坐在火堆边,把白天赵老蔫教的那些树名在心里过了一遍:柞树、椴树、黄菠萝、水曲柳、核桃楸……每一种树的用途、长在哪片坡、怎么认,像一排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脑子里。他把挎包放在膝盖上,摸出继业留在家里的那个小本子——出发前继业塞进他包里的,说“爹,你替我记”。
他把火堆烧得更旺些,翻开本子,在扉页上写了一个“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