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签署协议
人权厅里安静了几秒。
俄国代表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俄国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接:“第三条,‘不再追究过往的相关行为’——这个范围包括哪些?”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微笑不变:“具体范围,可以在后续的补充协议中细化。但原则上,新神会愿意就过去所有被各国政府列入‘关注清单’的事项,做出一次性的、不可逆的清算承诺。”
“一次性?不可逆?”俄国代表的眼眉微微动了一下,“也就是说,不管我们将来发现了什么新的……‘相关行为’,都不能再追了?”
“是的。”安德森的回答简洁而坦荡,“这是新神会的底线。如果要谈,就必须在这个基础上谈。”
俄国代表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
美国那位副助理国务卿接过话头,声音职业化得像在读新闻稿:“第一条里提到,‘星船的核心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暂不开放’——‘暂不’是什么意思?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安德森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核心系统涉及到星船的整体安全性,在确保研究团队不会误触发任何危险机制之前,新神会无法给出具体的开放时间。但我们可以承诺,在基础研究取得阶段性进展之后,会逐步扩大开放范围。”
“逐步?”美国代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职业化的微笑底下闪过一丝精明,“这个‘逐步’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判断?”
“由一个联合技术委员会来判断。”安德森回答,“委员会由各国派出的科学家代表和新神会的技术顾问共同组成,以多数表决的方式决定开放范围和进度。”
英国和法国的代表也各自提了几个问题,安德森一一作答,态度始终温和、耐心、不卑不亢。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华夏代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我有一个问题。”
安德森看向他,微微前倾身体,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协议第三条里提到,新神会‘自愿解散十二支柱的武装架构’。”华夏代表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解散’和‘消灭’是两回事。也就是说,十二支柱的那些人,在签署协议之后,仍然会继续存在。只是不再以‘新神会武装力量’的名义活动。”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安德森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份薄薄的协议文件上:
“我的问题是:新神会如何保证,这些人不会在‘解散’之后,以其他形式继续从事……‘相关行为’?”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协议最薄弱的地方。
安德森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钟里,他的微笑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华夏代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他的回答里多了几分郑重,“新神会的承诺是——十二支柱的成员,在协议签署后,将接受新神会内部的‘行为约束协议’。同时,新神会愿意接受联合国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对这些人员进行有限度的、定期的监督和审查。”
“有限度的?”华夏代表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情绪,只是单纯的确认。
“是的,有限度的。”安德森没有回避,“完全开放的人员监督,涉及到新神会核心成员的人身安全和隐私权,这一点我们无法接受。但‘有限度’不代表‘无效’——具体的监督方式和频率,可以协商。”
华夏代表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头,翻了几页协议文件,然后用手指在某个条款下面轻轻划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抬起头,“协议第二条里提到,‘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由参与研究的各国共享’。但‘各国’指的是签署这份协议的五个国家。那么,没有签署协议的其他国家呢?”
安德森的表情没有变化:“其他国家的科学家,可以通过联合国的渠道申请上岛名额,参与部分非核心领域的研究工作。但核心研究的参与权,仅限于协议签署国。”
“非核心领域包括哪些?”
“基础材料分析、环境适应性研究、部分民用技术的开发……具体清单,后续会提供。”
“核心技术共享呢?”华夏代表追问,“其他国家的科学家参与了研究,但无法共享核心技术——这不公平。”
安德森微微摊了摊手,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五个国家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最大的代价——人力、物力、政治风险——理应获得最大的回报。其他没有付出代价的国家,获得参与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善意。”
他说“善意”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调侃。
华夏代表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合上了文件。
“华夏,同意签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美国代表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美国也同意。”
俄国代表顿了两秒,粗犷的声音闷闷响起:“俄国没意见。”
英国和法国的代表也先后点头。
安德森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感谢各位的信任与合作。新神会方面,期待与各位开启一段……全新的关系。”
签字仪式很简单。
六个人,六支笔,六份文件,没有拍照,没有握手,没有公报。
只是签字。
签完字之后,各国代表陆续离开了人权厅。
安德森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整理好文件,放进公文包,然后朝人权厅的门口走去。
经过角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朝那个披着黑纱的身影微微点头致意。
黑纱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看他。
安德森没有在意,转身离开了。
人权厅里空了。
六面旗帜在旗杆上静静垂着,没有风,它们一动不动。
角落里,那个披着黑纱的身影站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没有人听见。
然后她也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