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22“他开始思
听着那真诚到近乎刻意的语气,兰斯无言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往对方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别人做出这样的表情他也许还会有点疑虑,但眼前的堂弟可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些在别人面前装乖巧可怜的招数也都是最先用在他身上,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孩子实际想说的话?
无非是被那些顾问烦到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帮手也以“惯例”的名义被关在门外,便想让他这个领主打破那所谓的“惯例”。
其实按照朱尼厄斯的年龄,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便将委屈和自己认为的道理说给家长听,让家长去解决问题的想法很正常。
不如说,这也是一个孩子完全信任自己的表现,兰斯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感动……可如今他们站着的位置不同了,他不再只是一个伯爵私生子,朱尼也不再是一个普通骑士。作为一名伯爵继承人,他必须尽快掌握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于是,在听到对方发出惊呼时兰斯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笑容,反而转身回到书桌后坐下,严肃看向站在桌对面的少年。
“杰弗里先生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的人口齿不清都是常事,反应力不如年轻人快更加正常。作为一名正派的骑士,你不该在这种事上贬低他。”见堂弟露出诧异的表情,兰斯板起脸,语气也更沉了些,“而且他在这座城堡领值长达二十年,又是艾博爵士的叔父。你在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时候如此评价他,如果这些话传到外面,你觉得其他人会如何评价你?艾博爵士又会怎么想?”
朱尼厄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像往常一样跟堂兄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换来这样的训斥,不由有些懵。
恍惚过后,他又不禁有些委屈。
这两个月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处理伯爵领的事务,本就挤压了不少压力。虽然后来有一部分压力在妻子的帮助下得到缓解,但对他来说,从小带自己长大的堂兄才是跟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可以在很多人面前表现出成熟的一面,装出他们喜欢的“伯爵继承人”的模样……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连在兰斯面前他都不能说点自己想说的话了?
“……可我又没说错,杰弗里先生确实已经无法胜任他的职位了。”
面对一反常态的堂兄,朱尼厄斯也一反常态地挺起胸脯,用强硬的语气说道:“也许他过去是个受人尊重的顾问,但这些也不是占着位置的借口。他们都是为您服务的顾问,我认为选领地内最优秀的人担任这项职位才是最合理的!”
听到对方跟自己说话时都冒出敬语,兰斯便知道堂弟肯定是生气了。
不过这是对他来说是非常必要的一课,正好有这么一个合适的时机,就算他生气也必须继续……在心中稍微整理了下措辞,兰斯再次抬眼看向桌对面的少年。
“如果按照你说的标准,不说顾问团,整座城堡里的文书也至少有一半人都该离开他们的职位。”
兰斯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椅子:“如果现在的尼托伯爵是你,你真的这么做了,将那些‘不合格’的事务官全都换走,你觉得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见堂弟抿着唇不说话,没有嘴硬到底,兰斯也不禁叹出一口气。
“你正式接触伯爵领的事务也有一段时间了,相信卡尔先生也给你看过这些年的账本……你该明白封臣们的忠诚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男人这么说着,表情和声音都跟着染上倦意,“我当然想要一些能力更加优秀的事务官,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改就能立刻改变。不管是伯爵还是侯爵,甚至是皇帝陛下,谁会不喜欢能力优秀的人才?可谁又能做到真用办事能力来决定职位的高低?再按你的话去推演,假如伯爵领内有比你我能力更优秀的人,我是不是要把尼托伯爵的位置让出去?”
“那当然不行!”
朱尼厄斯震惊地看着堂兄:“我……我那话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让蒂娜跟我一起开会而已!”
“可这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反对瓦伦蒂娜旁听会议是因为那是打破‘传统’的行为,你觉得瓦伦蒂娜比他们的能力强,所以为了整个尼托值得打破这个‘传统’。而我假设的前提是有人能比我更胜任‘尼托伯爵’这个位置,他来做这个领主会让整个伯爵领更富强,那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又不想打破这个‘传统惯例’了?”
“因为没有人会比你更好!”朱尼急到几乎要破声,“不会有人比你更好——”
“用道理来说服我,尼托的朱尼厄斯。”
兰斯依然坐在椅子上,沉声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你的大吼大叫,说出我假设中的不可行之处。”
“你……他…………就算真有那样一个人……就算你真愿意把位置让给他,那人也不可能真的成为尼托伯爵!”语无伦次片刻,少年总算抓住了重点,“封臣……他没有尼托家族的血脉,尼托的封臣不可能承认他,皇帝陛下也不可能承认他!没有封臣效忠,没有领主承认,教会也不会站在他那边,那还算什么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