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12“大消息—
时间很快来到巨狼之月(7月)。在如愿得到顾问团计算出的准确数字后,兰斯便带着一个草拟好的方案、两只幽灵和一队人马南下了。
领主离开城堡出门巡视的事常有,但与之前的几次不同,授剑礼后拥有骑士身份的朱尼厄斯在这次真正作为伯爵的代理人被推到了台面上。
虽然按照计划只有短短一个多月,但这一个多月正好是一年里秋收的最重要时段。
就算城堡内和附近的军务可以让外祖父泽门爵士顶上,内务有卡尔总管盯着,他还需要代替领主巡视尼托海姆附近庄园的秋收进度,查看附近磨坊堤坝等公共设施、确定它们是否需要维护,与尼托海姆城的城市委员会开会,处理批复来自各地的文书,与顾问团们开会讨论审理递到城堡内的案件卷宗……短短不到半个月过去,原本还很精神的小少年便明显憔悴了下来。
不过跟他那坚持硬吃两倍苦的堂兄稍微好一点的是,朱尼厄斯还有个天然的帮手。
即使现在距离婚期还有两个月,但在近一年的相处中朱尼厄斯早就把自己的未婚妻当成自家人,更不要说之前堂兄还在城堡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帮忙处理过伯爵领内的事务,此时把人拉来当帮手时只会比上一次更理直气壮。
瓦伦蒂娜倒是不排斥做这些,再加上姑母的极力赞成,她便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放下针线、与自己的未婚夫一起为尼托海姆附近的内务奔忙。
可就算忙碌到眼圈发黑,瓦伦蒂娜还是能在周末的弥撒后来到西塔楼,递上几篇她最近用通用语写好的文章,并在菲丽丝指导下练习至少两个时辰的通用语对话。
对于这种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往死里卷的精神,菲丽丝不理解,却不免生出佩服。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基本掌握一门语言,这不是光靠天赋就能做到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能对自己要求高的人通常也会对别人要求高,即使那也许并非出自他们的本意。
比如按照哈特的观察,虽然把未婚妻拉来一起帮忙后城堡事务的处理速度确实变快了,但新鲜出炉的“朱尼厄斯爵士”看上去似乎也比之前更憔悴了。
对此,菲丽丝除了祈祷也没什么可做的。
其实在她看来,在这个时代做一名领主需要处理的事是很多,但这就跟现代的公司老板一样,越大的领主越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挑选可靠的“员工”去做事,自己抓好监管工作就能节省很多时间……如今的尼托伯爵已经慢慢掌握这套规律了,但朱尼厄斯和瓦伦蒂娜这两个新上任的“小老板”还没有与那些“员工”磨合好,正好赶上最忙的秋收时间,忙到精神恍惚也很正常,熬过这一关以后也就有经验了。
这样想着,她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放下。
多亏那两支貂毛笔的帮助,菲丽丝现在每天绘制插图的速度可以说与日俱增,差不多也恢复到自己在修女院时的巅峰速度。
只是随着年纪增长,从今年开始,她已经明显能感受到时间给身体带来的变化。
尽管之前已经在努力保养这具身体,但现在只要久坐超过两个时辰,她的肩背腰都会感受到明显的酸和僵,起身活动时也更容易听到骨头咯嘣响的声音。
可偏偏画画与抄写不同,主要是时间上不好控制。
抄写时她遵循抄完几行就起来活动一下的规律,总是能随时抽离,可画插图和边角的装饰画时需要思考花纹样式,也需要精力更加集中。有时候画着画着精神变得亢奋,可能一画就是两三个时辰,完全停不下来。
意识到这完全是一场恶性循环后,为了自己的颈椎、腰椎和手部肌腱,菲丽丝只能忍痛与派勒乌索教授定下一个协议。
老教授会帮她看着时间,每隔一个时辰来提醒她一声,而她不能在听到提醒声时拖延,不管画到什么程度时必须立刻停下笔起身活动身体。
这种频繁被打断创作思路的感觉着实让菲丽丝难受了好一阵,但人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快,她很快想到另一个解决方法——把钉着麻纸的画板立到桌子上,这样她便可以在休息时间一边活动关节一边构思草稿,产生灵感时也能站着画上两笔,及时把灵感记录下来。
当然,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铅笔,用需要蘸墨水的苇管笔站着画草稿总是不太舒服。
于是在偶尔灵感大爆发时,菲丽丝还是会用“马上”“快了”等托词延迟自己起身的动作。次数多了,被当成闹铃的派勒乌索教授难免会不爽。
“也许我们需要增添一些奖罚制度,比如晚起一次就给我多抄一页书之类的,不然你根本不听话。”好不容易看着她再次站起身,老教授语气古怪地抱怨道,“要是你在抄写时有这么努力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