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9“那还真是
作为尼托伯爵的贴身男仆,男仆安德斯觉得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位主人的诸多古怪之处。
经过长达五年的相处,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主人“对着阴天说天气好”或“情绪突然从低落转到亢奋”这种小事感到惊讶,附和一声便可以切换到正经话题。
“刚刚彼得来转达克劳德爵士的话,他们需要先把康拉德先生的死讯告知他的父亲,才好决定是否要将他的尸体送回威登堡……还希望您能签发一份临时通行证。”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
夏日天气炎热且天气多变,不管是保存还是运送尸体都很难,花费也大。运尸体回去的最大可能是花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最后也运回一具已经完全腐烂的尸体——那到底有没有人愿意出这份花费就成了是否要运尸的焦点了。
如果死的是个骑士,也许城堡的主人还会出点钱好好安葬。
但别说死的是个没有骑士身份的扈从、又并非一位贵族的长子,还是个曾经试图谋害自己继承人的家伙,尼托伯爵没把他的头割下来、戳在塔楼顶喂乌鸦在克劳德爵士看来已经算是十分能忍,当然不敢提其他。
当然,出于差不多同样的原因,克劳德爵士也不想出这份力。而且他现在作为使团的领队肯定不能为了送一名扈从的尸体就立刻返回,通知死者家人来领尸体或者出运送费非常合理。
“直接让他去找卡尔先生,我们会拨给他一个人,将信使安全送到拉文堡。”兰斯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转告克劳德爵士,夏天尸体易腐坏,信使还是派一名精通骑术的骑士去,这样也好在骑士比赛结束前得到确切的消息。”
男仆领命后就去传话了。克劳德爵士倒是对尼托伯爵要派一人监视他们这边的信使并不介意,几乎立刻就答应了。
与城堡总管商量后,两名骑士便带上信件和文书一起骑马离开尼托海姆,一路向西奔去。
尼托这边有伯爵亲自批好的通行状,威登堡那边有克劳德爵士亲手写的文书,在两地驿站的加持下信使很快将这个消息传到位于图廷根的侯爵城堡内。
此时威登堡境内的封臣们也按照传统齐聚在图廷根,诺印堡男爵也在信使到达的当天就知道了儿子的死讯。
醉酒后摔下楼梯死亡的例子不少见,可在降临节这种庄重的节日喝醉后摔死实在不算体面,当即在侯爵城堡内引起一些小范围的讨论。
根据信使的描述,收到消息的男爵看上去脸色非常难看,连带着开口时的语气都不太好,直接表示“尸体就地安葬、把遗物和心脏带回来就好”。如此说完后也没有掏钱的意思,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就离开了……就是不知道这份愤怒具体出于什么原因。
克劳德爵士对这个结果没有太多意外。毕竟康拉德既非诺印堡男爵的长子,也不算是什么受宠的儿子,突然大费周折将尸体弄回威登堡才会格外惹人注目。
反正运遗物和装殓心脏都不费劲,克劳德爵士也不再计较那么多。得到消息后就找人将已经腐败的心脏放进装满防腐草药的铅罐,再经过尼托伯爵的允许后,尸体最终葬到了附近的某座修道院的墓地里。
将这一切都处理完,今年夏日的这场盛大的骑士比赛也差不多落下帷幕。
赛台被拆除后,停留在尼托海姆城的外地骑士们也跟着离开。等到飞鹿之月(6月)彻底来到尾声,送走最后一批参与狩猎会的封臣后,城堡附近再次恢复到原本的宁静。
不过这份宁静注定持续不了太久。
巨狼之月(7月)一开始就到了割干草的时节,收完干草就轮到收黑麦,等黑麦收完时时间又到了月底,就会来到所有人一年中最紧张也是最劳累的小麦收获期。
由于前几年前的瘟疫,兰斯无法远途跑到那些距离尼托海姆较远的庄园巡视,这也让某些脑筋灵活的庄园总管有机会在上交的账本中做点手脚。
鉴于这些事当时无法解决,卡尔总管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瘟疫在尼托境内消失后又过了一年多,派人出去调查好各地的大致情况后,这才将瘟疫过境后产生的一些新问题正式摆到伯爵阁下的书桌上。
首先是尼托南部那些受瘟疫影响最大的几个区域。人口减少后许多田地因无人打理变为荒地,土地就是金钱,荒地变多自然也会影响领主的收入。
而一个人能干的农活终究是有限的,就算挥着鞭子用力压榨,也很难让十名农奴耕出二十人才能耕出的田,更不要说那些被废弃的村子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要让这些荒地里重新“长出”人。
为此,卡尔总管提出一个解决方法——找一些没有受到瘟疫干扰、人口相对较多的地区发布公告,只要有人愿意开垦荒地,农奴和佃农都能带着一家人成为自由民,外加最开始的几年都减免税赋,也许会吸引一些人来开荒。
同理,要是居住在附近的自由民也愿意开垦荒地,荒地部分的税也可以减免。
这无疑是个好政策,就是执行起来需要人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