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3“那我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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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绝对想象不到,我今天都听到了什么!”

  正在按时吃着晚饭的菲丽丝抬起头,看到派勒乌索教授带着一脸古怪的笑容飘进来后,不免再次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其实她一直有个很想吐槽、但又怕说出口会伤害老人自尊的话——从某些方面看,派勒乌索教授和哈特真的蛮像的。

  虽然他们本人听到估计会坚决否认,但同样旺盛的好奇心,同样听到新事物后就忍不住向身边人分享的行为,还有那张似乎永远都不会主动闭上的嘴,现在连口头禅都慢慢同化……唯一的区别,就是能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好的,我准备好了。”菲丽丝咽下口中的食物,仔细用手帕擦了擦嘴,摆出正襟危坐的姿态严肃道,“需要我站起来聆听吗?”

  她日常的阴阳怪气并没有浇灭老教授的分享欲,只翻了一个白眼,随后转向自己最乖巧的学生,摆正表情说道:“今天我从一群路过尼托海姆的罗兰商人口中听说了一些关于波拉萨卡的消息……冉娜,你的姐姐玛利亚已经订婚了。对方我们之前也见过,就是罗兰王塞勒斯三世的弟弟——勇敢的费德尔。”

  听到这个许久没听到的名字,别说冉娜,菲丽丝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自从菲丽丝设计杀死拿法国王的王弟后,作为波拉萨卡公爵夫人和瓦蓝女伯爵的玛利亚夫人就没有太多选择了。

  原本她可能会在两个联姻对象中犹豫不决,可奈何自己的贴身侍女亲手杀死了其中一个联姻对象,在她与拿法国王之间留下一道深刻且难以愈合的裂痕。

  就算这不是她想看到的,但作为一名稳重成熟的领主,她也只能接受现实,然后继续为自己的未来寻找一位可靠的盟友。

  恰好丹二世在去年去世,这个最会让她的心思发生摇摆的蠢货死后,新上任的罗兰王是个她较为赏识的年轻人。

  且按照丹二世早就设立好的遗嘱,他去世后原本在名义上收为王室领地的波拉萨卡公爵领会直接由他的小儿子费德尔继承。作为目前波拉萨卡的实际掌控者,与这位比自己年轻十岁的波拉萨卡公爵联姻显然是玛利亚夫人如今的最佳选择。

  当然,作为同样宣称自己该继承波拉萨卡的另一人——拿法国王埃铎勒二世自然不会甘心看着事情演变成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模样。

  于是在今年的春天,他与来自马黎和阿尔莫利卡的雇佣兵合作,试图拦截去铌凯斯城参加加冕仪式的新任罗兰王,顺便将原本就该属于他的波拉萨卡公爵领拿回来。

  然而这一次,命运之神没有向这个野心家的宏伟计划露出微笑。

  不知何时起,还未加冕的新罗兰王身边多出了一个其貌不扬、名为“盖斯”的军事指挥官。

  传说他出自阿尔莫利卡的一个小贵族家庭,因为相貌太过丑陋遭到亲生父母的厌弃,最后得到叔叔的帮助才得以在某次骑士比赛中施展出自己在战斗中的天赋,在本地小小扬名。

  在619年的某次攻防战中,他在战场上无畏的表现终于引起了当时还是罗兰王太子的塞勒斯的注意。

  王太子塞勒斯没有因他的相貌和出身忽视此人在军事上的才能,后来更是破例将他封为勃利石总督,而这份信任也终究在数年后得到了回报。

  这一次,来势汹汹的拿法·马黎的联军不但没有摸到罗兰王加冕队伍的尾巴,还落入了罗兰军佯退的陷阱中,最后在遭到包抄夹击后被彻底击败。

  身为罗兰军的总指挥,盖斯指挥官亲自上阵杀死了始终忠诚于拿法国王、同时也是联军副指挥之一的巴赞爵士。剩下联军的高层指挥官和骑士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其中不乏大量始终支持拿法国王的强硬派将领,这也导致拿法国王想要以武力吞并波拉萨卡的计划不得不无限期延后。

  捷报在两日后送入铌凯斯,并在次日的国王加冕礼上正式对外公布,忠于王室的罗兰贵族们因此大受鼓舞。

  新国王带来新气象。

  也许是这场难得的大胜让罗兰王室那岌岌可危的威严回来了一点,也许是时局已经不容人再多拖延,就在加冕礼后没多久,来自蒂威城的使者便带着领主的信来到铌凯斯,以谦卑的姿态将其上呈给新罗兰王……

  “…………”

  “这是好事啊……”

  随着教授的讲述到达尾声,冉娜也终于回过神,露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笑:“玛利亚姐姐想要保住瓦蓝,马黎人靠不住,拿法人更靠不住,要靠自己就不可能把波拉萨卡平白让出去……既然费德尔王子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波拉萨卡公爵,不跟他结婚还能跟谁结婚呢?”

  夜晚的烛光下,少女本就透明的身影似乎更缥缈了。

  看着她嘴角的那抹笑,菲丽丝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揪起。

  “冉娜……”她忍不住向那道影子伸出手,“你……”

  “这是她的人生,她的选择。”

  “既然玛利亚姐姐想保住父亲留下的土地,那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如果我还在她身边,还是‘瓦蓝的冉娜’,我也会做一样的事。”

  冉娜非常冷静地说出这番话,只是在最后,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中还是浮现出一层悲伤:“我是有些难过,但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在想,明明马黎和罗兰已经签署停战协议,明明协议也还没有作废,可为什么战争依然没有结束……”

  军队行军也需要走现有的路,而有路的地方就有人的聚居地。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一个小孩都明白的道理。所以即使整段故事都只提到了将领们的伤亡情况,“平民”在这段叙述中只是一个透明而虚无的存在,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人也能从这段描述中想象到那一队联军在行进的路上大概率做了什么。

  如果他们在春天就把沿途平民的存粮抢光——不,甚至不需要抢光,只是抢走三分之一,那些农人的存粮就必然无法支撑到今年秋收。

  多少人会因饥饿饿死病死,多少人会因此陷入债务危机、进而一步步走向深渊,这些事从来不会出现在属于贵族们的编年史中。

  即使是路过的罗兰商人,他们也会更关注一场战役最终的胜败,谁砍下了谁的头颅,谁会以此扬名……至于一个卑微的、陌生人的死活,谁又有精力在乎呢?

  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就是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