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5“真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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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那封被放到桌面的信,卡尔总管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

  按照他的想法,威登堡侯爵会在妻子去世后立刻定下下一任妻子的人选是个相当明智的选择。

  用更刻薄的话说,一名骑士的女儿可以做骑士的妻子,但坐到侯爵夫人的位置上,显然就有些浪费了——毕竟如果威登堡侯爵还是单身,他就有资格与跟自己同等地位、甚至是身份更高一些的家族联姻,以此巩固自己对领地的统治。

  而且与尼托伯爵领的情况不同,威登堡易主后的麻烦远比尼托面临的麻烦多得多。

  作为尼托的领主,尼托伯爵只需要搞定西边的宿敌威登堡就相当于搞定了外部八成的压力,而威登堡侯爵领的西北边还有“巴顿侯爵”这个实力强悍的“邻居”,危险程度可比“势均力敌”的尼托大多了。

  尤其现在的巴顿侯爵还并非沃尔多皇帝的直系封臣,是另一位选侯的封臣。根据“黄金诏书”中的规定,帝国皇帝不再会插手其他几名选侯领地内的“私事”,这也意味着帝国贵族们只要走完开战前的那一套不算太繁琐的程序,就能跟周边的邻居开打。

  当然,由于威登堡侯爵现在是沃尔多皇帝的直属封臣,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巴顿侯爵也不能无缘无故开启战争。

  但同样按照“黄金诏书”的规定,从今往后帝国皇帝的位置理论上是会由七名大贵族投票选出来。现在威登堡侯爵是“皇帝的封臣”,可现实无常,十年后他未必还会是“皇帝的封臣”。

  为了自己家族的长久考虑,提前与强大的邻居保持友好关系是有必要的。

  而且威登堡和巴顿家族过去也有过联姻,趁着如今沃尔多皇帝的威望还在鼎盛期,妻子又恰好去世,用自己来联姻总比用兄弟姐妹或未成年的儿子联姻更稳妥。

  巴顿的阿德莱德作为深受巴顿侯爵宠爱的小女儿,虽然之前嫁过两次,但年纪只比威登堡侯爵大两岁。身体健康,曾顺利生育过两个孩子,是个再好不过的联姻对象。

  同时,作为尼托伯爵已经定下联姻的伙伴,这位年轻的威登堡侯爵对待盟友时的态度非常坦诚。

  前一任妻子去世的时候就派人到尼托送来正式告知的信函,现在定下下一任妻子的人选后也同样在第一时间发来信件通知,并保证自己续娶妻子不会影响两个孩子的联姻——按照世俗的评判标准,这位新任威登堡侯爵已经是一位相当优秀的盟友。

  至于他的私德,旁人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评判。作为尼托的主人,尼托伯爵只需要保证他们这边的权益没有受损即可。

  耐心听着城堡总管详述完威登堡家族的关系网,兰斯只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自己能管好自己领地内的事便已经不容易,说出那句话也并非真的想要以此谴责什么……他只是单纯觉得那两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有些可怜。

  威登堡侯爵的儿子还好,现在才三岁,也许长大后都不会记得母亲长什么模样。可他的长女,与朱尼订下婚约的瓦伦蒂娜现在已经八岁了。

  刚在两个月前失去母亲就听说父亲要续娶,第二年就会迎来一位继母,放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如果继母是个好相处的人还好说,如果是个性格强硬的人,那孩子今后的生活很有可能不会太好过。

  于是,在听完卡尔总管的解释后,兰斯稍微梳理了一下思路,提出一个新问题。

  “我不是对侯爵阁下的私事有意见。只是威登堡侯爵现在保证联姻不会变,但等新的威登堡侯爵夫人嫁过来,一些想法难免会受到妻子的影响,说不定会克扣嫁妆之类的……还有瓦伦蒂娜小姐,她到底是朱尼的未婚妻,如果遇到一个刻薄的继母可能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斟酌着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兰斯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我想,我至少该知道那位未来的侯爵夫人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名声如何,之前跟哪位丈夫生育过孩子。但这些我实在不好在信中直接问……”

  “这些确实需要详细查证一下。稍后我会去找商会的人商量,让他们往西走的时候多留意相关的消息。”听领主说完,卡尔总管当即颔首表示认可,并补充道,“您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在回信时重申您对这场联姻的重视,或者之后经常写信问候。”

  只要他表现得对这场联姻足够重视,那除非是威登堡想直接毁约,即使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想来威登堡侯爵也不会太亏待这个会给自己带来足够利益的女儿。

  兰斯听懂了城堡总管的言外之意,却更觉得这件事荒谬到有些可笑了。

  连狼都会因怜悯抚育陌生的婴孩,一个人却连疼爱亲生骨肉都需要用利益做理由……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的胸腔里,也跳动着一颗与旁人无异的心脏。

  不过这样的人确实也比较好理解。只要尼托对他还有价值,那至少在明面上双方不会撕破脸……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由他口述,一旁的克里斯文书长草拟,再让卡尔总管修饰一下细节,一封措辞得当的回信便写好了。

  但在卡尔总管带着这封信离开前,兰斯又叫住他,同时吩咐自己的贴身男仆去将堂弟朱尼厄斯找来,让他给自己的未婚妻写一封信。

  朱尼对此完全不明所以。

  之前他确实听外祖父说过,堂兄给自己订了一门还不算确定的亲事,对方是隔壁新任威登堡侯爵的女儿,比他小一岁——这就是他了解的全部了。

  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未婚妻”的具体含义还不是那么清晰。更不要说他不光连人都没见过,名字外祖父就说过一次,他听完后就忘了。

  现在突然让他给这么一个陌生人写信,实在有些为难人。

  “瓦伦蒂娜小姐是个可怜的姑娘,就在两个月前,她刚满八岁就失去了母亲。你身为她未来的丈夫,理应写一封问候信。”

  兰斯将还处于蒙圈状态的堂弟带到自己的书桌旁,搬了把椅子让他坐好,还直接把纸笔放到他面前:“只是一句话也可以,我会派人将信件送到她手中。”

  “八岁失去母亲”让原本还坐在椅子上扭屁股的男孩沉默下来。

  朱尼不记得他的母亲是什么样,本应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从他记事起就不在了,但他还记得自己意识到永远失去父亲的那段日子。

  尽管一直有人陪伴在身边,可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苦他记忆犹新……类比一下,现在那位“瓦伦蒂娜小姐”跟自己之前的感受应该差不多……

  这么想着,那个原本没有任何形状的“印象”似乎凝实了一些。

  男孩没有再拒绝,拿起笔,在麻纸上写下一行字。

  由于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说话,只能依靠书写表达自己的意思,这让朱尼厄斯在“书写”上的能力明显比同龄的孩子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