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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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思远听见了,虚弱地摇了摇头,伸手,很慢、很费力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是揉胃的那只,是摸他头发的那只。

  他握得很轻,却很紧,不肯放。

  “不怪你。”

  他气息微喘,每一个字都从疼里挤出来,却异常认真,

  “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还让你……照顾我。”

  “傻瓜。”江瑶眼眶微微发热,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我是你老婆,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你可以疼,可以难受,可以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她每说一句,就轻轻揉一下他的胃,揉一下他的头发。

  齐思远就这么乖乖被她抱着、揉着、哄着,疼得茫然的眼神渐渐软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胃部的痉挛还在,可心口那一块,已经被她捂得滚烫滚烫。

  他慢慢放松一点,微微偏头,把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像找到了唯一能安心的地方。

  呼吸浅浅洒在她皮肤上,带着一点疼出来的湿热。

  “瑶瑶……”

  他声音闷在她怀里,又哑又软,

  “别离开我。”

  江瑶心口一缩,立刻抱紧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我们回家了,哪儿也不去了。”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客厅安安静静。

  江母站在不远处,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软意。

  疼还在继续,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硬撑。

  有人懂他的疼,有人接住他的脆弱,有人把他所有的要强,都轻轻揉成温顺。

  他不用再当那个面面俱到、不能倒的丈夫、儿子、医生。

  在她怀里,他可以只是一个疼了、累了、需要被好好抱着的齐思远。

  绞痛就像没个消停,一阵紧过一阵,硬生生缠了齐思远整整一下午。

  江瑶一刻都没离开过他身边。

  她记得他说过的用药剂量、间隔时间,在确认安全、不会和之前吃的药冲突的前提下,小心翼翼给他喂了三次胃药,每一次都先把温水试好温度,再把药片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咽下。

  药吃了,疼却没那么快退。

  齐思远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势换了又换,始终找不到舒服的位置。蜷缩着、半躺着、微微俯身,每一次拉扯都让他轻轻抽气,额头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色一直是苍白的。

  江瑶就蹲在他身边,陪着他熬。

  掌心始终稳稳贴在他胃部,轻轻揉、慢慢暖,累了就换个姿势,依旧不肯停。

  齐思远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大半时间都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只有在她轻轻揉他头发、唤他名字的时候,才会缓慢地睁开眼,眼神茫然又虚弱,定定看着她,像只找不到方向、只能依赖她的大狗。

  他很少说话,疼得厉害时,只会低低喘一声,手指下意识攥住她的衣角,抓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再忍忍,药效慢慢就上来了。”

  江瑶俯在他耳边,轻声哄,“我一直在,药也吃了,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他微微点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又乖又委屈。

  江母全程不打扰,只时不时过来换一次热水、重新充暖手宝,把客厅的灯光调得最柔和,把一切能让他舒服的小事都做到极致。她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忍不了疼,是心里憋的事,全都砸在了胃上。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傍晚来临,窗外天色渐暗,那阵磨了人一下午的绞痛,终于在第四次药效上来后,慢慢松了劲。

  从尖锐的拧痛,变成闷闷的坠胀;

  从一阵接一阵的痉挛,变成平缓的不适。

  齐思远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他睁开眼,视线不再发虚,只是依旧带着疼过后的疲惫,睫毛湿漉漉的。

  江瑶立刻察觉到他松了劲,手上一顿,声音轻轻发颤:

  “好点了?不那么绞了对不对?”

  齐思远看着她眼底红血丝、满脸的担心,心里又暖又酸,哑声“嗯”了一下,伸手,虚弱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还在发闷的胃上。

  “不、不疼了……”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却很认真,

  “有你……好多了。”

  一下午的煎熬,三次胃药,无数次温柔的揉按。

  疼到极致,又被温柔兜底。

  他终于撑过来了。

  江瑶眼眶一热,俯身轻轻抱住他,不敢用力,只轻轻贴着他:

  “吓死我了……以后不准再这么硬扛了。”

  齐思远埋在她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是真的记在心里了。

  他不用永远做那个不能倒的大人。

  在她面前,他可以疼,可以弱,可以安心被照顾。

  因为他知道,不管多疼,她都会一直守着他,直到他重新好起来。

  江母一直悬着的心,看见齐思远眉头彻底松开、呼吸也稳了,才轻轻落下。

  她没出声,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把中午熬好、一直温在火边的白粥重新热透。粥早已熬得米粒开花、稠糯绵密,一点油盐都没放,最适合此刻空了大半天、刚缓过劲的胃。

  她端着白瓷碗出来,热气轻轻飘着,声音放得格外轻:

  “思远,粥热好了,不烫,你小口抿一点。空了这么久,不吃东西,等会儿又要不舒服。”

  齐思远靠在沙发上,脸色还有点苍白,却已经没了刚才那股疼到茫然的劲儿。他看着那碗温热的白粥,又看看江母眼底藏不住的关心,鼻尖微微一酸。

  “……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