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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是开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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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过往跟薄瑾杉住过的每一处居所,也去了薄瑾杉带她出席的每一个场合,甚至找遍了大街小巷,但都没能找到他。

  在朝阳的四合院门前,孟绾甯再次见到万叔。

  一门之隔,万叔只说:“小姐请回吧,这是先生的决定,我们只能服从,无权干涉。”

  孟绾甯恳求:“我没有想做别的,只是想问明白。”

  她想知道,当初他那样决绝地将她推开,是不是因为新闻里报道的那些事。

  万叔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只叹息着摇了摇头,最后将门阖上,把她隔绝在木门之外。

  孟绾甯站在门外,指尖颤抖着,她掏出手机,给阿姨拨了电话。

  自从上次在别墅出事被送去医院后,就没有再跟阿姨见过,这会也顾不得什么寒暄,电话接通的一瞬,她就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

  她掩着面:“阿姨,我求求你,你告诉我瑾杉在哪里,好不好。”

  阿姨先是说了声:“小姐?”

  然后沉默片刻,才开口安慰她,让她不要再执着于此事。

  孟绾甯不肯放弃:“您一定知道他在哪里的……”

  阿姨叹了口气:“自从你出事后,我就不在薄家帮工了,现在回了老家,哪还能知道他们的事。”

  孟绾甯自知从阿姨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后来也无心再多聊别的,只叮嘱阿姨多保重身体,随后挂断电话。

  孟绾甯站在巷子里,在脑海里思索着更多能够能够寻找的人。

  程北望和李蕴仪的名字涌现在脑海中,又很快落下去,后者被她默默排除。

  曾经在家中与阿姨聊天,得知李蕴仪与薄瑾杉离婚之前的事时,孟绾甯就暗自下过决心,一定不能步入李蕴仪的后尘,可如今回头看去,她的所作所为,与李蕴仪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这一切,与其说是薄瑾杉狠心,倒不如说是她自作自受。

  像薄瑾杉这样的男人,又怎会容忍这样一个又作又闹的女人长久待在身边。

  孟绾甯早该知道的。

  暴雨倾盆而至。

  程北望的联系方式就握在掌心里,但她却迟迟按不下去。

  孟绾甯不知该往哪里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湿透了衣衫与长发。

  等再次看到熟悉的“朝阳路”街牌,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仰头迎着雨水,已然分不清脸上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

  在孟绾甯的记忆深处,与薄瑾杉真正的相识,便是始于朝阳路。

  开学典礼的短暂一面,薄瑾杉绅士地为她解围,在她心中荡出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尽管当时已经知道薄瑾杉已婚,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是那样明显,但孟绾甯深埋在心中的种子,还是无可遏制地冒出了细嫩的芽。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孟绾甯脑海里描摹着薄瑾杉的外形轮廓,内心总会有个声音在唾弃自己:想什么呢,人家已经有妻子了。

  那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那颗刚冒出一点点芽的种子上。

  但种子是很会等待的,它可以等很多年,等到合适的季节,等到合适的温度,等到那一场真正属于它的雨。

  孟绾甯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盈盈发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纯,又透着不属于她那个年龄的娇柔与魅惑。

  开学典礼之后过了许久,到了下半学期,孟绾甯就开始琢磨着如何赚些外快。

  大一的奖学金要到大二才能申请,这是学校的明文规定。

  这条路她想过,但是走不通。

  长久以来,在郁美华的严厉管教下,孟绾甯知道母亲是如何含辛茹苦地将她拉扯大。她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郁美华从连云港汇过来的,数额不大,刚够吃饭和买一些必要的日用品。

  孟绾甯从小就懂事,从不跟郁美华多要,因为她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那时郁美华在工厂里做流水线工人,三班倒,手上磨的全都是茧子。

  学校里的艺术生大多家境优渥,孟绾甯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经常看到同班的女生手边放着一只LV或者Burberry的包包,吃饭的时候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更甚的是,同寝的三位室友,以喻霜为首,直接将爱马仕的包包当作放杂物的手提袋。

  她们用的口红都是三四百一支,抹在唇上的那抹淡粉色,够孟绾甯一个星期的饭钱。

  孟绾甯从不羡慕,因为羡慕是一种很奢侈的情绪,只有先填饱了肚子,确定下个月的生活费有着落,才有资格羡慕别人。

  她也想尽自己所能帮郁美华分担一些,于是翻遍了学校公告栏的招聘信息,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找到一家舞蹈培训机构,离学校不远,可以周末兼职。

  孟绾甯从小学舞蹈,虽然没有走专业路线,但她身材比例好,基本功扎实,她给舞蹈机构打了电话,约了面试时间。

  面试很顺利,机构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人很和气,看孟绾甯跳了一段之后,立马爽快决定要用她:“下个周末先来试课。”

  孟绾甯脸上的惊喜藏不住,赶紧应下:“好,谢谢周姐。”

  试课那天,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她面容温柔恬静,笑起来好看,说话柔声细语,跳舞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她自我介绍说叫“绾绾”,小朋友们便围着叫她“绾绾老师”。

  当天试课结束后,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就画了幅画给她,画上是长头发的大姐姐在跳舞,旁边写着“碗碗老师最好看”。

  小女孩把画递给她的时候,踮起脚,靠在她耳边,稚嫩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是哪个绾,但我爸爸刚教了我吃饭要用的碗,说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吃饱饭,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叫碗碗老师,希望你每天都能吃饱饭,你能幸福。”

  童言无忌,却直击孟绾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蹲下身回抱着小女孩,偷偷红了眼眶。

  当天晚上,孟绾甯回了宿舍,将那幅画拍照发给了郁美华。

  她心里是雀跃的,觉得靠自己的努力找到一份兼职,能够减轻母亲的负担,也期望能得到母亲的夸赞。

  孟绾甯说:妈妈,我找到兼职了,教小朋友跳舞,周末上课。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高兴地点开消息,却看到郁美华发来的这样一行字:胡闹,你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了,周末不好好学习去教小孩跳舞,你是不是觉得妈养不起你?

  孟绾甯脸上的笑意僵住,赶紧打字解释:不是的妈妈,我就是想帮你分担一点,这个兼职不累的,小朋友都很听话——

  刚按了消息发送键,郁美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连珠炮一般涌来:“绾绾,你知不知道你考上学校有多不容易?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供你读书每个月的班是这么上的?你现在跟我说你去教跳舞,你把你学的东西都扔了?你以后要当的是主持人,是找个好男人嫁了,不是要当跳舞的老师!你还十七岁都不到,人生地不熟的,跑去那种地方,万一被什么人骗了怎么办?!”

  孟绾甯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郁美华的声音小了一些,才又把听筒靠近耳边,小声为自己争取:“妈妈,我不会耽误学习的,我就是周末去一下——”

  “你就是嫌我给的钱少!”郁美华声音忽然低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妈没本事,养不起你,你才要出去挣钱,你觉得妈丢你人了,是不是?”

  孟绾甯眼眶一下热了。

  “不是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剧烈的愧疚感几乎淹没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郁美华沉默了几秒,随后挂断了电话。

  孟绾甯站在宿舍楼的走廊里,避开周边经过的同学探究的眼神,听着嘟嘟的忙音声,将心口泛起来的酸涩感咽了回去。

  那个周末她还是去了。

  每周八次课,除去来回的地铁和偶尔中午买的一顿饭钱,剩下的钱够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孟绾甯算过了,这样郁美华可以每个月少给她打一半的钱,她可以拿那些钱去买一些质量好一点的护肤品,或者给自己添几件新衣服。

  第三个周末的课结束之后,教室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学生。

  是上次给孟绾甯送画的小女孩,叫萌萌。

  萌萌每次跳舞的时候总是慢半拍,但特别认真,每跳错一个动作就会停下来,仰头看着孟绾甯,眼睛里全是想再多跳一遍的期待。

  孟绾甯很喜欢她,每次都会多留十多分钟给她单独指导。

  那天跳完之后,萌萌的爸爸来接她。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个子,微胖,穿着一件看起来不便宜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表。

  以前来接萌萌时,他都是站在门口等着,但那天他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孟绾甯,笑着说:“绾绾老师辛苦了,萌萌今天跳得怎么样?”

  孟绾甯客气地回答:“挺好的,今天比上周进步了不少。”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对萌萌说:“萌萌,你先去找周阿姨玩一会,爸爸跟绾绾老师说几句话。”

  萌萌听话地跑了出去。

  教室门没关,男人走过去,把门轻轻带上。

  孟绾甯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男人已经转过身来,朝她走近了一步,他脸上带着一种油腻的笑容,意图明显,十分猥琐。

  孟绾甯往后退了几步,她穿着练功服,修身,挺起的胸脯衬得细腰盈盈一握,翘起的臀部慢慢抵住那整面墙的镜子,她那身段已有成熟女性的弧度和韵味。

  “绾绾老师多大了?是旁边那个大学的学生吧,中传?”男人的声音压的很低,站在孟绾甯身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先生,萌萌还在外面等您,我还有下一节课要准备……”孟绾甯说着,就要往门口的方向走。

  结果一下被男人拉住手腕。

  孟绾甯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背后瞬间渗出一片冷汗。

  “别急着走嘛。”男人又往前走一步,目光沿着孟绾甯的脸扫来扫去,再到她的胸和腰,最后看着腰往下遮挡住一半的臀部曲线,最后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皮上,“我就想问问你,你平时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包?首饰?你这种女孩子应该很喜欢那些牌子吧,香奈儿啊,雅诗兰黛什么的。”

  “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绾甯用力挣脱着,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怕用力过猛会惹怒男人,“我要换衣服了,你……你能先出去吗?”

  听到她说要换衣服,男人的笑容更加变本加厉,他似乎很享受孟绾甯这副被逼到墙角的反应。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男人说着,松开孟绾甯的手腕,朝着她的肩膀搭了过去,“你这么年轻漂亮,在这种地方教小孩子跳舞多可惜啊,你要是愿意跟我多接触接触,我可以——”

  话音未落,教室的门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人冲了进来,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滚圆,目光先是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然后迅速转向靠墙站的孟绾甯,眼神中全都是震惊和愤怒。

  “好啊,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说你今天怎么主动说要来接女儿,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女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伸手一把扯住孟绾甯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我没有……”

  孟绾甯的话还没说完,女人猛地一推,她往后一趔趄,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一阵剧痛从骨头深处炸开,疼得她眼前一黑。

  “你这个小贱人!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别人老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女孩打的什么主意?教跳舞?我看你就是来钓男人的。”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教室的大门敞着,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人探头张望,那些还没走的学生家长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

  孟绾甯坐在地上,感受着那些目光,又冷又脏,她觉得自己狼狈得不像话。

  “不是的……我没有……”她试图站起来,但膝盖疼得发软,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跌了回去。

  “你还敢说没有?我进来时我老公的手都快搭到你身上了,你以为我没看到?”女人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我老公就是心软,看你这种小姑娘可怜才会被你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我年轻的时候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