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让我去找
一切都结束了。
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瞬,孟绾甯脑海中迸出这六个字。
这场毫无形象、肆无忌惮的任性与哭闹,在当下完全是凭着本能做出的宣泄,可当剪刀划下那一刻,仅存无几的清醒骤然回笼。
她怎么能……怎么能在薄瑾杉面前这般失态,这般狼狈,这般将自己撕得支离破碎。
一双有力的大掌稳稳托住了孟绾甯倒下的身体,她眼皮沉如铅块,意识还残留着分毫,可四肢百骸却已不再听她使唤。
薄瑾杉将她拦腰抱起,疯了似的往楼下冲,喉咙里爆出撕裂的吼声:“打急救电话!快打!快!”
家里乱开了锅。
血迹沿着楼梯地毯蜿蜒而下,一朵一朵,盛开得触目惊心,殷红而鲜艳,像极了一地罂粟在暗夜里怒放。
孟绾甯感受着腕间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恍惚中竟想,若她能亲眼看见这番景象,大约是不会怕的,那一株株红艳艳的花,每一朵都是她爱薄瑾杉的荣光。
阿姨看着薄瑾杉怀中的人,再看那血流不止的手腕,捂着嘴尖叫出声,满眼惊恐,两名女佣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傻愣愣地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薄瑾杉又吼了一声:“拿手机!打急救电话!”
阿姨与女佣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拨号。
薄瑾杉直接将医药箱砸在地上,从碎的七零八落的碎片中找到纱布,在孟绾甯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但他缠绕的速度完全抵不住渗血的速度。
旗袍上,西装上,胳膊上,甚至小腿上,处处都溅上了斑驳的殷红。
薄瑾杉顾及孟绾甯腹中的孩子,只将她侧着放在沙发上,在她脚踝下垫了一只抱枕,尽量让头部低垂一些,以免影响到大脑的供血。
他死死按着孟绾甯腕上的伤口,用光了两卷纱布,血却仍旧往外渗。
等待救护车到来的过程中无比漫长,家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阿姨和佣人焦灼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阿姨有心想帮忙,但看着薄瑾杉紧皱着的眉头和阴沉的面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只能一直不断祈求着救护车能够顺利抵达,祈求着小姐平安无事。
薄瑾杉后槽牙几近咬碎,他用了狠劲,一直按着孟绾甯出血的伤口,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天际。
客厅大门被猛地推开,狂风裹着瓢泼大雨猛然灌入,凉意与肆虐同至。
阿姨撑开雨伞迎上前去,可那伞面刚探出门便被掀翻,她正想让女佣再拿把新伞,没想到薄瑾杉直接抱着孟绾甯冲进了雨幕中。
此情此景,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顾得上避雨,都跟着冲了进去。
奔跑,怒吼,焦灼,迅猛。
医生拿了救护担架,孟绾甯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已经所剩无几,身体累的就像是一团蓄了水的海绵,沉重地抬不起来。
她如何也没能想到,在无比期待的二十一岁生日当天,竟会以如此狼藉、混乱与深重的痛苦开启。
雨幕四起,雾气茫茫,救护车顶的红蓝灯光在黑暗中交替闪烁,恍若一颗急速跳动的脉搏,一声一声,昭告着这一切的无可挽回。
*
孟绾甯是在病房里的仪表声滴滴答答作响中醒来的。
意识渐渐回笼,破碎又狰狞的场景一下涌入脑海,她猛地抬起上半身,倾下身去,干呕了两声。
小腹浑圆,她这样伏在床沿并不好受,后来只能托着腹部,侧卧在床面上。
病房里窗帘低垂,光线昏昧,空荡荡的。两张病床,一张是孟绾甯躺着的,另一张空着,床头两侧排满了密密麻麻的仪器,
地面光滑到锃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点。
感受到左手手腕处的刺痛,孟绾甯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过去,手腕上缠着两层纱布,似乎敷了药。
她慢慢睁大眼睛,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事情,薄瑾杉强硬地帮她换上旗袍,又不由分说想要送她出国的决定。
但现在她身上的旗袍已经被换下,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病房里的墙面上有一块挂钟,指针显示是下午三点半。
孟绾甯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发现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的心砰砰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拨通了薄瑾杉的号码。
听筒里冰冷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号码暂时不在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