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神爱世人。
哭泣声瞬间止住了。
孟绾甯难以置信地抬起脸,眼睛里满满地悲愤和不堪。
李蕴仪嗤笑一声:“不用这样看我,你跟瑾杉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会有今天。”
她微微弯下腰,手指挑起孟绾甯耳侧垂落的碎发,唇瓣开开合合:“偷来的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
孟绾甯瞪着李蕴仪,猛地偏过脸,挥开了抚在她颊边的手。
她厌恶李蕴仪这副胜利者的姿态,厌恶她站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样子。
孟绾甯说:“我不信,除非瑾杉亲口告诉我。”
“亲口告诉你?”李蕴仪哼一声,“瑾杉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你说他还能有什么功夫顾得上你?”
孟绾甯捕捉到她话里的字眼,“瑾杉怎么了,为什么会自身难保。”
她扶着腿,顺着楼梯扶手,慢慢站起身,跪坐的时间太久,腿已经麻了,她怕再这样下去,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李蕴仪冷眼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孟绾甯脑袋发晕,眼前逐渐发黑,她即将站不住,感觉像是要昏倒,但在李蕴仪面前,她不想这么轻易示弱,只好紧紧攥着扶手,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生生活无忧,”李蕴仪转过身,“只要你离开瑾杉,并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他,这笔钱就会立即打到你的个人账户里,这可比你做模特或者别的工作都来钱快得多。”
孟绾甯摇着头,喃喃地重复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离开他。”
李蕴仪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说:“如果我跟瑾杉复婚,我们两个人所有的资产都将是婚内共同财产,即便你到时不肯离开,那么你所有吃穿用度花的钱,我都有合理且正当的理由诉请律师进行追回。在道德层面上,你应该也不愿别人把你当成小三吧。”
孟绾甯一直在摇头,嘴唇哆嗦着,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在这一刻,她面对李蕴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可以帮瑾杉度过难关,而你呢,你只会躲在这里哭,没有人会一直对一个没用的人心生怜惜的。”
李蕴仪说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孟绾甯面前。
是一张薄瑾杉半裸着胸膛的照片。
照片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像是薄瑾杉搂着人,半躺在床上,从下至上拍的,但正是因为刁钻,才更能凸显照片的真实性。
薄瑾杉的肌□□壑,孟绾甯日日摸过,他的腹肌更是熟悉无比,她坐过,啃过,趴过,挠过,就连上面留下了多少道指印和抓痕,她都记忆尤深,但这样的一张照片,竟然会出现在李蕴仪的手机里。
孟绾甯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李蕴仪。
李蕴仪眉毛往上挑了挑,目光中满是挑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在一起之后,连照片都很少拍吧。”
孟绾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回应。
她跟薄瑾杉,确实没拍过照片,甚至连一张共同的合照都不曾有。
“我就不给你看我们之前拍的合照了,我怕我们之前恩爱过的证明会更加让你无法接受。”
李蕴仪将手机收进包里,随即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向孟绾甯。她鲜少做出这样的举动,递纸巾的手势生疏得近乎僵硬。
孟绾甯没接。
“其实你不了解瑾杉,”李蕴仪的手在空中悬滞半晌,而后又装作无事发生地收回去,“我之前说他有责任心,那是没有触及到利益的前提下才会有的,一旦触及到利益,那他一定会将利益摆在最前面,他这样地位的人,想要多少女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唾手可得,女人只是他生活中的调味品,他可能现在需要你,但过了这个阶段,他可能也会需要别的女人。”
“你觉得自己年轻,漂亮,但总会有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你没有金钱,没有权势,只有皮囊,毫无内核,你觉得有什么资本能让瑾杉放弃其他的一切选择跟你在一起。”
李蕴仪一刻不停歇地说,每一句都精准地钉在孟绾甯最脆弱的地方:“他心情好有兴致的时候就乐得哄哄你,不想让你打扰的时候你甚至连他的人都找不到,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
“我能给瑾杉提供的东西,你这辈子都没办法替提供,就算幻想能提供,那也只能到下辈子。”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砸下来,孟绾甯几乎被击溃,她咬着牙,依旧强撑着,不肯轻易低头,一字一句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你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不会被这些东西打倒的。”
李蕴仪听她这句话,忽然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而后像是没憋住笑,先是浅笑了一声,随后是放声大笑,几乎是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她伸手指着孟绾甯,满脸都是嘲弄的神情,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妹妹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用甜言蜜语和冰山一角的金钱,给你营造出这种美妙的幻觉,就让你觉得是真爱了?醒醒吧,他要是真爱你,为什么要选择跟我复婚。”
孟绾甯恍了下神,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瑾杉在哪里,知道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有些执拗,见李蕴仪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像是抓到了纰漏,直接抓住李蕴仪的肩膀,再次问她:“其实你也不知道瑾杉在哪对不对,你说的这一切都是骗我的,就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
李蕴仪甩开孟绾甯的手,“你真是油盐不进,我无可奉告。”
她从包里拿出便利贴和笔,飞快写了一串号码,塞在孟绾甯衣服口袋里。
“这是我的电话,我刚才的提议一直到我们正是复婚前都有效,想通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过时不候。”
说完这句话后,李蕴仪踩着高跟鞋,扬着脖子,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孟绾甯终于坚持不住,双膝一软,跪坐在地。
她浑身都是虚脱的,方才的一番对话,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襟,她不自觉摊开掌心,掌心里深深嵌着几道指甲形状的红痕,都是刚才掐的。
楼下,工人和佣人还在忙碌着,二楼已经搬空了,无人在意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孟绾甯缓缓挪到了主卧,躺在跟薄瑾杉共同生活过的床上,将自己蜷了起来。
长长的裙摆在床上无意间铺开一道圆润的弧,与同样弯成弧度的长发对称交叠着,她侧躺着,眼泪从鼻梁上滑过。
楼下搬东西的声音渐渐淡了,屋外往日崭亮的灯也一盏一盏熄灭。
昔日富丽堂皇的蘭园陷入黑暗,像一艘被遗弃的船,在夜色里缓缓下沉。
似乎没有人知道她还留里面。
可能也没有人关心罢了。
孟绾甯将掌心搭在小腹上,困意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
一个悠长的梦,在梦里,孟绾甯回到跟薄瑾杉同游意大利的那一年。
他们去了意大利南部海岸线的西西里岛。
那次没有乘坐薄瑾杉的私人飞机,而是乘坐国际航班出游。
在飞机上,一门之隔,隔去了喧嚣,也隔去了头等舱洗手间里的一些淫靡不堪。
孟绾甯为了配合薄瑾杉的身高,故意踮起了脚尖,双手撑着洗手台,感受到身后男性坚实的身躯和气息接近,她不由自主双腿一颤。
后来她无助地喘息,侧脸被按在镜子上,薄瑾杉的手伸进她的胸衣,忘情揉捏着。
淡粉色的荷叶袖上衣薄而贴身,隐约可见薄瑾杉手指的形状,下身的米色包臀半身裙被揉皱,堆在腰间。
孟绾甯不敢发出声音,越是克制,就越是紧张。
薄瑾杉让她放松,别吸得那么紧,几乎要将她的后颈啃噬出鲜红的痕迹。
万里高空上,飞机一划而过,云雾缭绕,山峦叠嶂。
陶尔米纳小镇的高处,透过小窗,俯瞰着下方的海岸线,一片蔚蓝色。
从岸边浅浅的薄荷绿,到稍远处的松石绿,再到更远处的深海蓝,颜色逐渐过渡,没有分明的界限。
孟绾甯喜欢海,薄瑾杉就带她来看这片负有盛名的果冻海。
以前只在课本上读过地中海气候这个词,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但真正的西西里夏天,是不能用炎热干燥四个字概括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海水、柠檬、橄榄油和烤面包的气味,所有味道搅在一起,莫名让人上瘾。
孟绾甯的小手被薄瑾杉的大手包裹着,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
路是古老的石板路,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发亮,路两旁的房子是典型的西西里风格,墙面刷成白色或浅黄色,窗台上摆着开满花的盆栽,三角梅,天竺葵,九重葛,一簇一簇从窗台上垂下来,有些房子的墙面上有斑驳的痕迹,漆皮翘起来,露出下面更深一层的颜色。
再往前去,是漫山遍野的柠檬树。
树冠茂盛,叶子中间挂满了金黄色的柠檬,空气中飘着柠檬的香气。
孟绾甯眼睛亮了,小跑着冲过去,站在柠檬树下,仰头看着沉甸甸的果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那一颗。
“想摘吗。”薄瑾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看她雀跃的神情,也不禁勾了勾唇。
孟绾甯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能摘,摘了人家会骂我的。”
“没关系,随便摘,这片柠檬树林是我的。”
孟绾甯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薄瑾杉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抬手掰下两颗最大的柠檬,放在手心看了看,递给孟绾甯。
孟绾甯接过,低头闻了闻,开心地笑,问道:“你在这边还有什么东西。”
薄瑾杉随口说:“不多,还有几栋房子,几片地,都是朋友帮忙打理的。”
“几栋房子,几片地。”孟绾甯重复一遍他的话,“你说得好像是买了几斤水果一样简单。”
薄瑾杉看她一眼,嘴角掀起很浅的弧度,没有接话。
他们在柠檬树下站了一会,海风从远处吹来,穿过柠檬树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来又回到海边。
“喜欢这里吗。”薄瑾杉站在她身后,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孟绾甯点点头,眼眶有些热。
薄瑾杉从身后环住她,将她整个笼罩在怀里,说:“这边人少,比阿马尔菲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