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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入v三合一)“有这么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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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孟绾甯伸了个懒腰,身上盖着的蓝黑色西装外套滑落下来。她俯身捡起,半撑在车后座上,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

  薄瑾杉站在车外,王秘书不知何时也来了,两人正交谈着什么,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两人面色中流露出来的焦灼。

  孟绾甯这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色。

  已经回到蘭园了。

  正想着,薄瑾杉忽然拉开后座车门。见她坐着,半梦半醒,他看了她两眼,直接倾身进来,兜住她的下巴,浅吻她一下,说:“醒了回屋吃饭。”

  薄瑾杉说完,拿起那件被她放在后座的外套,又退了出去,穿在身上。

  王秘书刚才看着他们之间亲昵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只在一旁提醒:“先生,得尽快过去了,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

  薄瑾杉点头:“好。”

  唇瓣上还有薄瑾杉刚才吻过来的温度,这样陡然放开,孟绾甯心里一下空落落的,下意识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嘴唇动了动,还是问道:“你去哪。”

  薄瑾杉牵她出来,手指捏捏她的掌心:“去处理点事情,你先回家。”

  “那晚上我做饭,等你回来吃。”孟绾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说完就看着薄瑾杉,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王秘书握起拳头,抵在唇边转头轻咳一声。

  薄瑾杉默然看她一会,过了半晌,似是不忍她希望落空,才低低应了一个字:“好。”

  他很快走了。

  孟绾甯只看见车尾。

  她跟着跑出去几步,车子很快驶入拐角,彻彻底底消失不见。

  管家和佣人早就接到了他们回来的消息,这会儿听见汽车鸣笛声,便迎出来接孟绾甯回屋。

  佣人接过她手里的包,她跟着走到餐桌前。

  一桌丰盛的饭菜,却只有孟绾甯一个人落座。

  偌大的餐桌,莫名便添了几分孤寂。

  孟绾甯安安静静地吃着,食量本就不大,平日里薄瑾杉陪着,会监督她多吃一些,没人监督的时候,她总是糊弄几口便搁下筷子。

  奔波了一路,身上有些不舒服,孟绾甯就想着先回卧室泡个澡。

  推开主卧的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床,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两只方盒。

  孟绾甯微微张了张嘴,有些讶异。

  坐到床边,她打开来。

  一只盒子里盛着羊脂白玉的手镯、耳坠与项链,另一只盒子里嵌着蓝宝石,璀璨透亮,颗颗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那颗空落落的心,一下子便被填满了。

  那只羊脂玉手镯触手温润,油汪汪的光泽极衬她的肤色。孟绾甯将它套在腕上,对着光看了又看,忍不住拍了张照片给薄瑾杉发过去。

  薄瑾杉过了一会儿才回,只说好看。

  孟绾甯将其他暂时戴不着的首饰都收进保险柜,正弯着腰输密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呀”了一声,踱步到主卧里的小床边。

  小床上枕头被子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杂物也看不见。

  她伸手探进前几天睡过的那一侧枕头底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孟绾甯不自觉咬住下唇。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随手将李蕴仪那张珠宝小票塞进了这个枕头下面,后来忘得一干二净。

  这会什么都找不着,才笃定,薄瑾杉应该是知道她看到了,所以才有那天晚上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孟绾甯心里酸酸胀胀的。

  薄瑾杉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她情绪反复,推开他又需要他黏着他,他知道她所有的任性和小心思,没有点破,悄无声息地全部接纳。

  她突然很想他。

  孟绾甯泡了澡,躺回大床上,床褥松软,还残留着薄瑾杉的气息,她深深嗅着,将所有的痴迷和眷恋都深藏其中,不愿丢弃分毫,只想再浓一些再烈一些。

  孟绾甯抱着被子,心想,她是真的爱他。

  *

  文旅推广活动的对接时间迟迟未定。

  孟绾甯一直以为来添加她账号的是陆昭恒本人,因此犹豫再三,迟迟没有点下通过。直到睡午觉时接到一通电话,对方是个语气和善的女生,很客气地请她通过好友申请,她这才手忙脚乱地点了同意。

  聊天窗口很快弹出了消息。对方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即将活动的相关文件转了传过来。

  这次文旅推广活动,是为了配合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后的持续宣推,要拍摄一组新中式宣传片。

  孟绾甯作为出镜模特,需要演绎多个非遗项目场景。有京绣,景泰蓝铜胎掐丝珐琅,还有北京绢人。

  她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类拍摄,这无疑是一次难得的转型契机,心里也暗暗重视起来。

  手机又响了一声,对方来确认具体的对接时间。

  那个古板的风景照头像,配上与其画风截然不符的活泼语气,孟绾甯一时觉得有些割裂。

  孟绾甯估摸了一下明天彩排的时间,翻了个身,半眯着眼回复:明天下午四点可以吗。

  暮色:没问题哒>_<那我们约个附近的咖啡厅。

  孟绾甯不清楚他们的工作地点,想着应该不会离府右街太远,便在什刹海附近选了一家咖啡厅,发了个位置过去。

  暮色回复得很快:好哒>_<明天见!

  孟绾甯:明天见。

  被这事一搅,先前的睡意几乎散尽了。

  孟绾甯从小身体底子就薄,一劳累便容易嗜睡,薄瑾杉这些年替她调理,算是好了些,可根上的毛病,终究难说痊愈。

  这几日来回奔波,身子还是有些撑不住,一沾上床便不愿动弹,懒散得像被抽去了筋骨。

  她提了提精神,起身拿了件披肩搭在肩上,遮住那一片裸露的白皙,随后坐到梳妆镜前,翻出一个鲨鱼夹,将一头长发挥草盘起。

  下楼时,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蘭园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一日三餐,严格遵守调理之道,滋补养颜,强身健体。

  就算孟绾甯回了西城的公寓,平日里也会有人专门给她送饭。

  阿姨见她戴上围裙,笑道:“小姐今天亲自下厨?”

  “嗯。”孟绾甯温婉地低了低头,“阿姨,您歇着吧。”

  阿姨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像看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眼里浮起几分心疼,关切道:“还是我来吧,您脸色都不太好,再累着,先生回来该怪罪了。”

  孟绾甯已经着手洗菜了,水声哗哗的,她的声音溶在水里,“没事,我做个腌笃鲜,他爱吃。”

  阿姨顿时笑了:“这倒是,先生就爱吃您做的腌笃鲜,我们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腌笃鲜是淮扬菜,大约是与孟绾甯江南人的出身有关,薄瑾杉总说她做出来的味道,在北京吃不到。

  阿姨还留在厨房没出去,在一旁给她打下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着聊着,话匣子便打开了。

  孟绾甯平日里话不多,阿姨在薄家待了多年,或许是看她没什么攻击性,为人又老实实在,没忍住便与她多聊了几句。

  阿姨说:“小姐,你跟先生在一起这么久,先生对你好吧。”

  孟绾甯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薄瑾杉对她好不好,家里的管家和佣人都看在眼里,她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

  “你对先生也好。”阿姨说,“小两口在一起过日子,好都是相互的,哪能一方只让另一方付出,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关系。”

  孟绾甯隐约猜到阿姨想说什么,她将切好的竹笋放进锅里,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之前的……不好?”

  薄瑾杉有过一段婚姻,这在大众眼里从来不是秘密。

  阿姨见她主动提起,窝了一肚子的气正无处发泄,果然“哼”了一声,愤愤道:“好什么好,结婚几年,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三天两头吵架冷战,先生够惯着那位了,后来不知怎的又闹离婚,那段时间可把先生折腾坏了,本来胃就不好,还因为这事进了好几次医院。”

  “是因为什么吵架。”孟绾甯想起大学时时隔许久再见到薄瑾杉,他明显消瘦的模样,心里便一抽一抽地疼。

  “夫妻之间还能因为什么事吵架,无非就是计较谁比谁在乎得多谁付出得多,别看那位在外面光鲜亮丽一副女强人的样子,实际上任性又不懂事,亲近的人没一个说她好的。”

  孟绾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阿姨还在继续:“当时离婚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先生问她还想不想在一起,说要是愿意过,就能一直惯着她,不管她什么样,他都能容,可人家说什么都要离。”

  孟绾甯扯了扯嘴角,听上去是问句其实是肯定句,“他本来不想离婚的对吧。”

  “好好的过日子谁想离,”阿姨叹了口气,“别看先生事业做得这么大,他骨子里很传统保守的,我在薄家帮工十多年了,这些年看先生一个人打拼,家里的资源一点都不靠,多不容易啊,当初他离婚我就担心,担心以后没人照顾他。”

  阿姨握住孟绾甯的手,轻轻拍了拍:“现在有你了,我能感觉出来,先生在意你看重你,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

  “嗯。”孟绾甯浅浅笑了笑,回握了一下阿姨的手。

  “我跟你说多了。”阿姨有些愧疚,怕影响她的心情,又安抚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先生是个向前看的人。”

  孟绾甯抬起眼:“没事的,阿姨。我不计较这些。”

  “哎,哎。”

  阿姨看时间差不多,薄瑾杉快要回来了,便解了围裙,跟孟绾甯说一声,先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孟绾甯扶着料理台站了许久,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迟迟没有直起来。

  阿姨方才那番话,一句一句在她心口碾过去,碾出细细密密的疼。

  薄瑾杉现在怎么宠她惯她,以前就怎么宠的惯的李蕴仪。李蕴仪就算再无理取闹再任性,那也是他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妻子。而孟绾甯从他这里得到的滋养与爱护,他给予的接纳与包容,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特权。

  有一个人,在她更早之前,就已经完完全全地拥有享受过了。

  真的能完全不计较吗。

  话虽这么说,孟绾甯也想这样说服自己,可思绪万千,像一团被扯乱的线,怎么也理不清。

  孟绾甯心痛得仿佛要撕裂一般,紧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薄瑾杉对过去绝口不提。

  因为一旦提起,那灭顶的嫉妒与在意,就会将一个女人的敏感与脆弱,彻底摧毁。

  *

  那天晚上,孟绾甯等了很久,终究没能等到薄瑾杉回来吃那顿晚饭。

  那锅腌笃鲜在灶台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反反复复,像一颗被反复揉搓的心。

  到了八点多,孟绾甯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薄瑾杉的电话,接的人是王秘书。

  “孟小姐,先生还在忙。”王秘书的声音一贯冷淡,公事公办的口吻。

  孟绾甯原本只是想听听薄瑾杉的声音,听到他忙到这个时辰,一颗心先是被揪紧,又被轻轻放下,又心疼,又难受,百般滋味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重一些。

  孟绾甯轻声问:“瑾杉有没有说还回来吗?”

  “不好说。”王秘书总算给了个不那么冰冷的答案,“先生的时间不由自己作主,孟小姐体谅。”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孟绾甯起身将桌上的饭菜一样样收起来,连同那锅腌笃鲜一起,妥帖地放进保温箱。

  上次摔伤的腰,本已好了大半,不知是不是这两日乘车太多,又开始隐隐作痛,走路时能感到里面的筋脉在拉扯。

  孟绾甯不得不停下脚步,掌心托着后腰,用力揉了揉。可她自己使不上力,与薄瑾杉替她按摩涂药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揉了半天也不见好,她便索性由着它疼去。

  窗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

  孟绾甯回到卧室时,窗帘已被风卷出去半幅,雨水冲刷着玻璃,在上面留下无数细碎的水珠。

  乍一看,千疮百孔的,更像是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薄瑾杉不回来,孟绾甯一贯睡不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睡醒醒,噩梦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最后抱着被子,哆哆嗦嗦地蜷成一团。

  到了后半夜,她被热醒,浑身有如火灼,口干舌燥,她很想要,但却不会为自己纾解,只好披了件衣服下楼找水喝,却见楼下灯火通明。

  平日里薄瑾杉不在家,管家万叔会守在一楼。此刻客厅里除了他,还站着王秘书和钟小姐。

  万叔见她下来,便对那二人说:“小姐刚好起来了,让小姐给先生收拾吧。”

  王秘书点点头:“也好,麻烦孟小姐。”

  万叔转过头来,说道:“小姐,先生要紧急出差,王秘书和钟小姐过来取文件,还得劳烦您给先生收拾几件衣物,路上带着。”

  王秘书和钟小姐像是刚到,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肩背上还蒙着一层细细的雨珠。

  他们步履匆忙,神色紧急,火急火燎地往薄瑾杉的书房去,经过孟绾甯身前时,两人都是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钟曼姝的胳膊不小心撞了孟绾甯一下。

  不偏不倚,刚好碰在她的腰上。

  孟绾甯猛地一疼,齿间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扶住了楼梯扶手,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不知究竟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此刻也矫情不得,忍着疼,转身跟着他们一同往楼上走,边走边问:“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福州。”王秘书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月底的展区搭建出了些问题。”

  钟曼姝没有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王秘书一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织成一道密密的珠帘,将天地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

  孟绾甯不懂那些生意场上的事,只点了点头,转身回卧室替薄瑾杉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

  她拿个旅行包给薄瑾杉装衣服,递给王秘书的时候,她提醒了一句:“外侧这个口袋里是胃药,医生专门开的,他不舒服的时候就吃一粒。”

  王秘书接过包,点了点头:“知道了。”

  孟绾甯送他们出门,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沾湿了她的裙摆。

  她站在门廊下,望着雨幕中那两道人影,忽然开口问:“要去几天。”目光掠过钟曼姝,秘书和助理都出动了,估计时间短不了。

  钟曼姝先上了车。

  王秘书落后一步,站在车门前,忽然转过身来,一贯冷淡的神情里,竟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孟小姐,”他说,“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孟绾甯微微抬起眼。

  “先生的事,您其实可以直接问他本人,我替先生处理工作,但我的行为和话语,并不代表先生的个人意愿。”

  孟绾甯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在此时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不是没想过,经常给薄瑾杉发个消息,问一问他的行踪,可她怕那样太惹人烦。

  没有哪个男人,在忙碌的时候希望被人追在身后要报告行踪,她不想成为让薄瑾杉觉得需要应付的麻烦。

  但孟绾甯依旧感激王秘书,冲他扬唇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屋外雨帘入目,孟绾甯站在门外,背后的灯光映照在她身后,镀上一层软光。

  她眸色盈着水,肩背弧线柔和,偶尔吹过一阵风,她会跟着风一起轻轻摇摆,似摆动翅膀的蝴蝶,如此静谧动人,让人看一眼便觉心定。

  王秘书赶紧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