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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言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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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帝——轮回指!”

  当沐尘用一种近乎于燃烧自己生命本源的方式,吼出这五个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充满了“轮回”与“枯荣”的、恐怖到极致的法则气息,从他的指尖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木系道法。那已经触摸到了,时间与生命法则的禁忌门槛!只见沐尘的身后,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只高达百丈,由青色神木化成的手掌虚影!

  那手掌虚影,伸出一根手头,手背向天,一生机盎然,万物复苏。手背向下,一死气沉沉,众生凋零。

  生与死,荣与枯,两,截然相反的法则,竟在他的指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指点出的不再是能量。而是因果!是轮回!

  台下修为低下的人,在这一指的威压之下,竟连站立都做不到!纷纷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神魂都剧烈地颤抖!

  而看台之上,那五位化神期的峰主,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这……这是……”

  “以自身元婴为引,沟通天地法则,显化实质之影?!”

  “他……他竟然,已经触摸到了,‘化神’之境的门槛?!”

  而凌阳子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也第一次收起了笑容,变得无比的凝重!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对上这一指……恐怕也唯有暂避锋芒!

  而一直神情复杂的苏念真,在看到这一指的瞬间,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担忧之色!她知道这一指,已经完全超越了金丹期,所能抗衡的范畴!

  那个黑衣少年……这一次,是真的危险了!

  而此刻擂台之上。身处那恐怖威压中心的李惊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葬天领域”,在这一指的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地洞穿了!

  对方的法则层次,太高了!高到已经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掌控”的范畴!躲是躲不开了。对方已经用那“轮回”的法则,彻底地锁死了他所有的气机!

  这一指是必中之招!也是必杀之招!

  “要……到此为止了吗……”李惊玄的心沉到了谷底。然而就在这生死的最后关头!他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地悬浮着的、来自于“弃天之剑主”的混沌“剑种”,猛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一股充满了“不屈”,与“逆反”霸道绝伦的意志,从剑种之中轰然爆发!仿佛在对着那,高高在上的“手掌虚影”,发出最不屑的咆哮!

  ——区区伪神之影,也敢在本座面前言“轮回”?!

  ——我便斩了你这虚伪的轮回!

  李惊玄的眼中瞬间被,一片混沌色的光芒所彻底填满!他来不及多想,也根本无法思考!他只是遵从着,那来自于剑种最本源的战斗本能!

  将自己体内那朵,早已燃烧到极致的“阴阳魂火”,与这股苏醒的剑种意志,不计后果地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将那柄漆黑如墨的“葬天”古剑,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而后对着那一指点来的“手掌”,用一种仿佛要将这天地,都一并斩开的姿态,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切妄图主宰众生的命运者……”

  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吟诵出了,那来自于万古之前的传承之音!

  “葬——之!”

  轰——!!!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仿佛来自于混沌初开之时漆黑的剑芒,从他的“葬天”古剑之上爆发而出!那剑芒不大,却深邃得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吞噬!

  在那剑芒出现的瞬间,擂台之上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法则……都仿佛被彻底地抹去了,只剩下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

  台下修为低下的人,都失去了视觉,也失去了听觉。他们只能通过神识,感觉到两股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恐怖气息,在擂台的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当光明与声音,重新回归这个世界时。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向着擂台之上看去。眼前的一幕,让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座由最坚硬的玄武岩打造,并且有无数阵法加持的巨大擂台,此刻竟如同被一颗天外陨石,狠狠地砸中了一般!整个擂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的边缘,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狰狞的裂痕!

  而在那巨坑的中心。一道身穿青色布衣的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人正是沐尘,他那件一向纤尘不染的布衣,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布满了,被那漆黑剑气所割裂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胸口虽然还在微微地起伏。但他的气息却已微弱到了极致,显然已经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而在巨坑的另一边,李惊玄却依旧笔直地站立着,他同样凄惨无比,他上半身的黑色劲装,早已在那恐怖的能量对撞之中,化作了飞灰,露出了那并不算强壮,却充满了流畅线条白皙的上身。

  他的身上同样布满了被那“轮回指”的余波,所割裂的伤口鲜血淋漓。他手中的“葬天”古剑,斜斜地插在地面之上,支撑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呼吸也同样急促无比,显然他也同样透支到了极限。

  但他终究还是站着,他赢了!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惨烈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决定榜首归属的巅峰之战!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看神明,看魔鬼般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眼神,注视着那个屹立于废墟之上的……浴血身影。

  他赢了,赢了那个活在传说中的神话。赢了那个,不可战胜的沐尘。从此以后,青阳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号将不再属于沐尘。

  而是属于他。属于这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人鄙夷、唾骂、不屑的……“淫贼”、“窃贼”、“无耻之徒”。这何其的荒诞,又何其的讽刺。

  五大峰主看着这个最终的结果,早已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骇然。

  苏念真的那双清冷的凤目,死死地盯着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背影,她的心乱了,彻底地乱了。

  而就在这时。天榜石碑再次,发出了沉闷的嗡鸣。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石碑的最顶端,那个盘踞了三年之久的、代表着至高荣耀的名字——“沐尘”。

  正在缓缓地变得暗淡。紧接着两个充满了无尽魔性,与神秘崭新的金色大字,取而代之!

  ——子木!榜首归属!

第66章身份暴露

  死寂。

  整个中央演武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呆呆地仰望着那座巨大的天榜石碑。看着那高悬于顶取代了神话的崭新名字。

  ——子木。

  这个仅仅入门了不到一个月的少年。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人恐惧的方式,击败了所有挡在他身前的对手,最终登上了这座,代表着青阳宗年轻一代最高荣耀的——王座,他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然而擂台之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呼。没有掌声,更没有敬仰。有的只,一片充满了恐惧、嫉妒、与深深不解的……沉默。

  仿佛他们亲眼见证的并非是,一位新王的诞生。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之中爬出的……绝世魔神降临。而就在这落针可闻,压抑得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寂静之中。

  忽然。在人群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一向胆小如鼠,却又野心勃勃的身影——张瑞。他正用一种见了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屹立于废墟之上的……浴血身影。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对方那令人感到恐惧的脸。也没有去看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天榜石碑。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对方那因为衣衫尽碎,而赤裸出来的……胸膛之上。

  锁定在了他左边胸口,那个在鲜血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亮眼,由三颗星辰所组成的……红色胎记!

  这个胎记……

  这个胎记!!!

  张瑞的身体,猛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个被他强行埋藏在心底,整整一年充满了屈辱与怨毒的记忆,如同最恐怖的噩梦,轰然炸开!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一年前,那个同样拥有这个胎记的……宗门废人!那个因为亵渎了圣女,而畏罪跳崖,本该早已尸骨无存的……杂役弟子!

  李惊玄!!!

  “是……是他……”张瑞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是……是他!!!”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步登天,将这个“魔神”彻底踩进地狱的希望!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与狂喜!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着擂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足以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尖叫!“李惊玄!!!他是李惊玄!!!”

  “他就是一年前,那个在月照泉,亵渎了圣女殿下沐浴的……逆贼!李惊玄!!!”这声尖叫,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是如此的响亮!如此的刺耳!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之上!

  “什么?!”

  “李惊玄?!那个,不是已经死了的杂役吗?!”

  “子木……就是……李惊玄?!”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懵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高高在上的“混沌道体”,那个一指败尽天骄的绝世妖孽,竟然就是一年前,那个被他们当成笑柄,人人喊打的……宗门废人?!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比他击败了沐尘,还要更加的荒谬!更加的不可思议!

  ……

  而贵宾席上,当“李惊玄”这三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

  苏念真那本就因为李惊玄获胜,而心乱如麻的娇躯,猛然剧烈地一颤!她那张冰封了万古的绝美脸庞之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轰——!!!她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

  李惊玄……

  是他……

  竟然是他!那个一年前在月照泉,窥探了她最私密的身体,让她蒙受了此生最大耻辱的……杂役弟子!

  那个本该早已尸骨无存的逆贼,他竟然没死,他竟然还敢回来!他竟然还化名“子木”,以“混沌道体”的身份,搅动了整个青阳宗的风云!

  难怪……

  难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自己的道心,就会没来由地泛起涟漪!难怪他那双平静的眸子会给自己,带来那般挥之不去的熟悉感!难怪他那诡异的破法之能,与一年前那个引爆了自己道法的杂役,如出一辙!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

  苏念真只觉得天旋地转!她闭关一年,好不容易才将那段不愿回首的记忆,强行压入心底。好不容易才将那,因此而产生的道心裂痕勉强弥补。

  之前,李惊玄偷看自己沐浴,本来也只有三个人知道这秘密。

  可现在,随着张瑞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却如同一柄最残忍的尖刀,将她那刚刚愈合的伤疤,狠狠地撕开!并将那最丑陋,也最不堪的真相,血淋淋地展露在了全天下人的面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她堂堂天道阁圣女,竟然曾被一个杂役弟子,看光了赤裸的身体!羞耻!愤怒!怨恨!

  ……

  无尽的负面情绪,如同最恐怖的心魔,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生!她那双清冷如月的凤目,瞬间被一片滔天的血色,所彻底取代!

  她看着擂台上那个因为身份暴露,而同样一脸错愕的黑衣少年。心中所有的好奇,所有的赞赏,所有的涟漪……

  都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了最纯粹,也最冰冷的……滔天杀意!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他绝对是个淫贼!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他一年前在月照泉,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男人……他必须死!他必须用他那卑劣的鲜血,来洗刷掉自己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在听到这话后,那张一向温和如玉的脸上,完全彻底地阴沉了下来!他心中的恨意比苏念真只多不少!

  李惊玄!

  这个三番两次,夺走师妹所有注意力的杂碎!这个害得师妹道心受损的罪魁祸首!他竟然还敢偷看了师妹身体?那是早已视为只属于自己的……!一股充满了无尽嫉妒与占有欲的狂暴杀意,在他的心中轰然爆发!

  ……

  而台下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所有的弟子也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他!我说他怎么会,那么下流无耻!原来是有前科的!”

  “天啊!一个杂役!他竟然敢偷看苏念真圣女沐浴?我们连仰望都觉得是在亵渎!”

  “杀了他!杀了他!这种人渣不配活在世上!”

  滔天的骂声,再次响彻云霄!

  擂台上的李惊玄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看着贵宾席上那个双目赤红,浑身都散发着恐怖杀意的绝美女子。

  又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那足以将他淹没的恶意与杀机,他的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情况不妙,他没有任何的犹豫。

  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便准备开溜!然而,已经晚了。

第67章圣女崩溃

  当那声撕心裂肺的指认,将“子木”与“李惊玄”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彻底重叠的瞬间。

  李惊玄便知道,自己在这青阳宗,已经再无半分的立足之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都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刹那,他便已将体内那因为与沐尘一战,而早已所剩无几的“源能”,不计后果地燃烧到了极致!

  他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脱弦的利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演武场之外,那唯一的生路亡命疾逃!他要逃,逃离这个已经彻底,容不下他的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速度快,有人比他更快!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向前跃出不过数米。两道快到极致,也充满了无尽杀意的身影,便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一道,白衣胜雪风华绝代,却面若寒霜。一道月白道袍,温润如玉却眼含杀机。正是早已怒火攻心,理智尽失的苏念真与凌阳子!

  他们两人皆是元婴期的绝世天骄!其实力比那刚刚踏入元婴的沐尘,还要强悍不知多少倍!

  “淫贼!受死!”苏念真那一向清冷如天籁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羞愤与杀意!她再也顾不上任何的圣女仪态!她那只纤纤玉手,携带着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威压,狠狠地拍向了李惊玄的后心!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动作也丝毫不慢!“杂碎!敢辱我师妹!拿命来!”他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狰狞的嫉妒与恨意!他同样一掌拍出!掌风之中,蕴含着丝毫不逊于苏念真的恐怖力道!

  两股足以开山裂石元婴期强者的掌力,从两个方向,同时印向了李惊玄的后背!

  这是一个,必死的杀局!换做任何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又或是元婴初期在这一击之下,都必将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然而,李惊玄却在这生死的最后关头,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没有回头格挡,也没有侧身闪避。他竟然将自己体内,那最后的一丝“源能”,尽数灌注到了自己的后背之上,他竟是想硬抗这两掌?!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疯了,但下一秒。

  “砰——!!!”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擂台之上轰然炸开!两只蕴含了无尽怒火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惊玄的后背之上!

  “噗——”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全身的骨骼,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震成了粉末,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逆血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两座,高速撞来的大山,狠狠地击中!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近乎于“自杀式”的硬抗。那两股强悍无比的掌力,竟也有一小部分,被他用那早已濒临极限的“无垢之体”,强行地卸掉并转化成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推力!

  他那本就向前疾冲的身体,在这股推力的加持之下,速度瞬间暴增了百十倍不止!他竟借着这两记必杀之掌,为自己创造出了一次,绝地逃生的机会!

  “轰隆!”他的身体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狠狠地撞穿了演武场的围墙,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惊呆了。

  就连亲自出手的苏念真和凌阳子,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愕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如此的疯狂!如此的不要命!

  “追!”苏念真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那双早已被怒火与羞愤,彻底填满的凤目,再次变得冰冷!她绝不允许这个,看过她私密裸体的男人活着离开青阳宗!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第一个追了出去!

  凌阳子也紧随其后,眼中杀机更盛!

  而看台之上,五大峰主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同时反应了过来!“不能让他跑了!”

  “此子身怀窃取他人道法的妖术!乃我宗门第一心腹大患!今日必须将其就地格杀!”

  他们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五道代表着化神期强者颜色各异的恐怖流光,冲天而起,向着李惊玄逃跑的方向全速追去!

  一时间,整个青阳宗风云变色!七位当世顶尖的强者,为了追杀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同时出动!这是青阳宗建派数千年来,都从未有过的“盛况”!

  而此刻,早已冲出了青阳宗外围的李惊玄,正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亡命飞奔,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的身体也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完全是在凭借着,一股不愿就此死去的执念,在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与沐尘那一战,早已将他透支到了极限。又硬生生地挨,两位元婴期天骄的全力一掌,此刻的他还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勉强催动“无主之能”,疯狂地借用着这片树林之中,那还算充裕的草木灵气,来勉强地修复着自己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体。也幸亏这灵云山脉,灵气充足。否则,他恐怕早已倒下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这片树林。

  然而前方等待他的并非是海阔天空。而是,更加深沉的……绝望。只见在他前方的空地之上,五道散发着毁天灭地般气息高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那正是青阳宗的五大峰主!

  他们如同五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彻底地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而在他的身后,苏念真与凌阳子,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身影,也追了上来。

  前有,五座大山。后有,两头恶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十死无生的……绝境。

  李惊玄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七位,将他团团包围的当世强者。看着苏念真那张因为极致的羞愤,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绝美脸庞。看着凌阳子那,充满了嫉妒与杀意的眼神。看着那五位峰主,那或贪婪、或忌惮、或冷漠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噗——”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一口接着一口的鲜,狂喷而出。他那双一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终于缓缓地黯淡了下去。他的身体一软,意识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结束了……”这是他最后的念头,而包围圈中。苏念真看着那个,终于倒下的身影,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她,要让他死!死得,不能再死!

  她伸手一指!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也更加致命的白色风刃破空而出,直取那已经昏死过去的李惊玄的……头颅!她要亲手了结这个带给她,无尽羞辱的男人!

  然而!就在那道足以将山头都削平的白色风刃,即将接触到李惊玄身体的瞬间!

  异变再生!李惊玄那本该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身体,竟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在苏念真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她竟再次诡异地出现在了,数十里之外,那个本该早已被封锁的……青阳宗门禁地。

  ——“月照泉”之内!

第68章月夜之界

  青阳宗禁地,夜幕低垂,银辉洒落在那片被称作“月照泉”的幽潭上。

  泉水清澈如镜波澜不惊。泉边满是青石苔痕,静谧中似藏着古老的禁忌。传闻“月照泉”非青阳宗长老亲赐令牌不可踏入,而今日苏念真却独自出现在了这里。

  她的身躯浸泡在泉水之中,月光洒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泛出一层淡淡的银辉。她的目光平静,心神沉入泉水流动之感之间,仿佛想以泉水洗涤心中的杀意与不甘。

  她竟然在瞬息之间,回到了那个带给她,无尽耻辱的宗门禁地!

  而她这才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圣洁的白色霓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她正一丝不挂地浸泡在,这冰冷的泉水之中,洗涤着她那本该纯净无瑕的……心灵。

  “不!!!”苏念真的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想动,想立刻离开这,让她感到无比恐惧与羞耻的地方。

  可她的身体,却仿佛被亿万座大山死死地镇压着,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时,一个让她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身影,他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正倚靠着石壁,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是讥讽,还是玩味的邪笑,双目灼灼盯着她全身。

  那人正是李惊玄!他就那样用一种,充满了玩味与侵略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那毫无遮掩完美的玉体。

  “淫贼!!!”苏念真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焚毁了!

  羞辱!愤怒!杀意!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最恐怖的心魔,将她的道心彻底淹没!她不顾一切地,催动自己元婴大圆满的修为!

  她伸手一指!一道的白色风刃破空而出,直取那个她此生,最憎恨的男人的……头颅!

  然而奇怪的是,那道足将山峰都削平的风刃,在即将接触到李惊玄身体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苏念真彻底地惊呆了!她不信邪,再次一指点,!结果依旧一样!无论她施展出,何等毁天灭地的道法。

  在那个一脸邪笑的男人面前,都仿佛成了一个笑话。而那个男人,始终就那样站在岸边,用那种让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自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欣赏”着她。

  苏念真心底泛起一股异样的惊寒,她想要移动身体,却蓦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动弹。那细腻白皙的肌肤泡在水中,她想起身遮掩、想游向岸边,但全身如陷入寒冰,寸步难动。

  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但她的眼皮,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撑开无法闭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圣洁最私密的一面,被这个她最憎恨的男人,肆意地“亵渎”。

  绝望!无助!羞愤欲死!

  苏念真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崩溃了。两行充满了屈辱的清泪,从她那双美丽的凤目之中,无声地滑落。

  ……

  而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这无边的羞辱,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声充满了无尽沧桑,与凝重的蕴含着化神期大圆满之力的苍老声音,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在这片看似真实,实则虚幻的世界轰然炸响!

  “不知是哪位妖族的老前辈,在此与我等开这个玩笑?”

  这声音,并非是对她而说,却如同一道破开黑暗的惊雷,瞬间便将那沉沦在无尽羞辱之中的苏念真,惊醒了过来!

  幻术?!

  这一切,竟然都是幻术?!她的心中先是一阵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能将她一位元婴大圆满的绝世天骄,都拉入其中无法自拔的幻术……。来人其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而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老夫青阳宗青木峰万木。,之前我等若有得罪之处,老夫在此先向您赔过不是。还望老前辈,能高抬贵手,手下留情。撤了这……‘月夜之界’幻术吧。”

  万木真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幻境空间。他在赌。赌对方并非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上古大妖。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宽恕。

  而是一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妖异与恼怒的少女娇哼!

  “咯咯咯……老不死的,眼光倒还不错嘛。不过,本小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咒我老!”

  “有本事,你就自己解开这‘月夜之界’吧!”

  “你如若解不开……”

  那少女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那你们所有人就都永远地,留在这你们心中最恐惧的噩梦里吧。”

  说完,那少女的声音,便彻底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在真实的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树林之中。

  万木真人在听到这,清脆如银铃的少女声音后,他那颗一直提着的心,先是猛地松了一口气,不是无法沟通的上古大妖就好。一个少女,就算实力再强,心性终究还是嫩了一些。这个念头让他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紧接着,更深的骇然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个少女竟能将他们七位,当世顶尖的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这“月夜之界”,乃是传说中妖族至高幻术之一!一旦陷入其中,便会不断地轮回自己心中,最恐惧最执念的场景,直到神魂耗尽而亡!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侥幸!他必须在其他几人道心彻底崩溃之前,将他们都拉出来!

  “诸位!守住本心!这是幻术!助我一臂之力!破阵!”万木真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那枯瘦的身体之中,一股庞大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化神期大圆满的青色生命源力轰然爆发,他双手飞快地结印!

  “青帝——法身!现!”

  一尊高达百丈,充满了无尽生机的青帝虚影,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他竟然在现实之中,也用出了如同沐尘一般的无上神通,而这一次,是为了救人!

  “破——!!!”

  他操控着那尊巨大青帝的虚影,伸出一根仿佛能撑起苍天的手指,狠狠地点向了,那笼罩着所有人无形的幻境壁垒!

  “嗡——!!!”整个空间,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竟浮现出了一片,如同水波般闪烁着妖异紫芒的……结界!

  结界,在青帝法身的一指之下,剧烈地凹陷了下去!但却异常的坚韧,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破碎!

  “好强的幻术!”

  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破不了!他只能用自己最强大的力量,死死地顶住那结界的反噬,为其他人争取挣脱幻境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万木真人嘴角的鲜血,都已经流淌下来的时候。

  凌阳子、苏念真,以及其他四位峰主,才终于在各自的幻境之中,被那剧烈的空间震荡所惊醒!

  他们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那恐怖的幻境之中,脱离了出来。所有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惊骇。

  尤其是苏念真,她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仿佛大病了一场。

  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等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分毫,依旧站在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

  而在他们之前所包围的那个位置,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滩尚未完全干涸……暗红色的血迹。

  那个黑衣少年李惊玄。却真的消失不见了。

第69章妖族幻术

  当那片笼罩着所有人,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彻底消散时。当那片树林之内,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七位当世顶尖强者,那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神情萎靡,眼中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惊骇与后怕。

  尤其是苏念真,她那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惨白的绝美脸庞,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娇躯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那在“月夜之界”中,所经历那最极致的羞辱与无助,对她那颗本就有了裂痕的道心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妖……妖术……”

  赤火峰的烈阳真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到底,是什么妖术?!竟……竟然能将我等,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刚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是自己,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太阳真火”,活活地焚烧了上百次!那种源于灵魂的灼烧感,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是,幻术。”

  万木真人缓缓地,收起了那尊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青帝法身”,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老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属于李惊玄早已开始凝固的血迹,又望向了,那空无一人的远方,声音沙哑地说道:“而且是老夫生平所见,最强大的幻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神未定的人,缓缓地讲述起了一段,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往事。

  “百年前。”

  “那时,老夫与赵玄一师兄(即宗主),还未曾接任峰主与宗主之位。我二人,结伴外出游历,在南疆的十万大山之中,曾偶然遇到过一位妖族的高手。”

  “那人实力与我二人在伯仲之间。只因一些关于‘道’的理念产生了分歧,便开始大打出手。”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我二人仗着人多稍占上风,即将将其重创之时……”

  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至今想起来都不寒而栗的恐惧。

  “他便施展出了,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幻术。”

  “——‘月夜之界’!”

  “在那幻境之中,我与赵师兄所有的道法,都失去了作用。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中,最恐惧最执念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轮回上演。”

  “我们的道心,在那无休无止的折磨之下寸寸碎裂。甚至差一点就要彻底崩溃,走火入魔而亡!”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如今已是“伪仙”之境的宗主,与化神期大圆满的万木真人联手,都差点着了道?!这“月夜之界”,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那后来呢?”玄水仙子忍不住追问道。

  “后来……”万木真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后来幸得当时,同样在南疆游历的天道阁阁主大人出手相助。他以无上道法‘天道之光’,强行撕裂了幻境,才将我二人,从那崩溃的边缘救了出来。”

  “也是在那之后,我等才从阁主大人的口中得知。”

  “这‘月夜之界’乃是上古妖族之中,‘天妖一族’的不传之秘。是其族三大至高幻术之一。此术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它却能直指人心,引动修士心中最深沉的心魔。只要你的道心,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都会被其无限放大,最终沉沦其中神魂俱灭。”

  “而刚才……”万木真人的目光,扫过心有余悸的苏念真等人,“从那布术之人的声音来判断,应只是一位道行尚浅的少女。否则仅仅凭老夫一人之力,是绝不可能,将你们都从那幻境之中拉出来的。”

  “恐怕我等,早已步了我与赵师兄当年的后尘,差点走火入魔而亡了。”

  他的这番话,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后怕。仅仅一个少女便如此恐怖。那,若是真正的妖族大能亲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烁金峰峰主剑无痕,忽然冷冷地开口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如同剑锋般锐利的精光。

  “万木师兄,我有一事不解。”

  “据我所知,自百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之后,妖族便已彻底龟缩于南疆十万大山之内,与我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已有百年未曾踏足中原一步。”

  “为何……”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地上那滩属于李惊玄的血迹。“为何,这位神秘的妖族少女,会如此‘恰好’地出现在这里?”

  “又如此‘恰好’地在我们,即将擒杀那个逆贼李惊玄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将他救走?”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道道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是啊!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巧合得就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般!一个大胆的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瞬间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那个李惊玄,从一开始就与妖族有所勾结!他潜入我青阳宗搅动风云,其背后,定然有着不可告人巨大的阴谋!

  “我就说他是个魔头!”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立刻跳了起来,一脸“恍然大悟”地吼道,“他那身窃取他人道法的妖术,定然就是从这妖族哪里学来的!”

  “没错!”厚土峰的石岩真人,也立刻附和道,“此子狼子野心罪该万死!他不仅仅是我青阳宗的叛徒!更是我们整个人族的……叛徒!”

  一时间群情激愤,李惊玄的罪名,在这几位峰主的“异样揣测”之下,被无限地拔高!从一个品行不端的“淫贼”,彻底地升级为了一个勾结妖族图谋不轨的……“人奸”!

  凌阳子在听到这个“结论”后,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阴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让李惊玄彻底地身败名裂,成为整个修真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地杜绝师妹心中,那一丝丝不该有的“涟漪”。

  他转过头看向苏念真,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苏念真的脸上,早已恢复了那万载玄冰般的冰冷,她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只剩下一片纯粹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在她看来,李惊玄是不是勾结了妖族,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将她拖入了两次,奇耻大辱的噩梦的男人,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系到我天道阁的颜面,更关系到妖族的异动。”苏念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她甚至都没有去看,青阳宗的任何一位长辈,便直接做出了决定:“我必须,亲自将他捉拿归案。”

  “凌师兄我们走。”说完她便要化作一道白虹,向着李惊玄森林的方向追去。

  “圣女殿下!万万不可!”万木真人立刻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神情无比的凝重。“那妖族少女幻术通神来历不明,其身边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高手!您的身份尊贵,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他的话合情合理,但此刻的苏念真,又岂会听得进去?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目,冷冷地看着万木真人。

  “让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木真人看着她那,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绝美脸庞,心中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天之圣女是劝不住了。他更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敢拦。

  “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但他却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淡淡青色光芒,由不知名古木雕琢而成的……传讯玉简。

  “圣女殿下,”他将玉简递了过去,用一种近乎于请求的语气,说道,“老夫知您心意已决。”

  “但还请看在,阁主大人与我宗宗主多年交情的份上,听老夫一言。”

  “那妖族之人手段诡异深不可测。您若是真的发现了那逆贼,与妖族的踪迹。还请千万不要冲动。”

  “请第一时间捏碎此枚玉简。”

  “届时无论相隔多远,我青阳宗都必将倾尽全力,在半日之内赶到!与您一同对抗妖邪!”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也算是仁至义尽。

  苏念真看着那枚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玉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她虽然高傲但也并非愚蠢,她知道万木真人所言非虚。那个神秘的妖族少女,确实是一个连她都不得不忌惮的存在。

  “多谢。”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而后不再有丝毫的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师妹,等等我!”凌阳子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那消失在天际的背影,万木真人才缓缓地转过身。他看着其他四位,同样心事重重的峰主,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忧虑。

  “走吧。”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也该回去向宗主复命了。”

  “青阳宗……不,恐怕是整个天南郡……都要变天了。”

第70章颠倒众生的脸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沉沦。

  李惊玄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温暖海洋,身体的剧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详。

  这就是死亡吗?他的心中闪过这个平静的念头。也好,十六年的挣扎,一年的恩怨,这一切终于都可以画上句号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永恒的宁静之时,一丝微弱的光线,忽然从那无边的黑暗之中渗透了进来。紧接着,一股他从未闻过既像是百花盛开,又像是清晨雨露的奇异幽香,缓缓地钻入了他的鼻息。那香气仿佛带着某种能唤醒灵魂的魔力,让他那本已沉寂的意识竟再次苏醒了过来。

  他恢复了知觉,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极其柔软的不知是什么的地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存在着,只是动不了。他缓缓地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睁开了那如同被胶水粘住的沉重眼皮。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近在咫尺足以让三界六道都为之颠倒众生的脸。

  那是一张他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脸。她的肌肤比最顶级的羊脂白玉,还要莹润细腻,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水来;她的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带着一丝天然的弧度;她的鼻似琼瑶雕琢玲珑挺翘,侧面的轮廓完美得令人窒息;她的唇若三月樱花不点而朱,唇珠饱满带着一丝天生诱人的光泽。

  而最令人心神失守的,是她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的蔚蓝宝石般,清澈而又深邃的蓝色大眼睛。那眼瞳之中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每一次扑闪都带着足以勾魂夺魄的天真与魅惑。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竟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疯狂致命的吸引力。

  此刻,这双足以让神佛都为之动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好奇地打量着他。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有几缕带着少女幽香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地拂着他的皮肤,那气息香味中带着些许温热,带着呼吸的律动,像少女的体温,干净中带着汗意,又甜润得近乎诱惑。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这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他的心中才缓缓地冒出了一个无比荒诞的念头:这阎王……怎么是个女的?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那如同花瓣般的嘴唇轻轻地开启了。一个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妖异与好奇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都死不去?你是怪物吗?”

  李惊玄闻言,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在地府中,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死了。他用一种近乎于解脱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道:“阎王……这是打算送我进地狱吗?”

  “阎王?”那张脸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非常的新奇,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更加浓郁的好奇,“阎王是什么东西?”

  李惊玄看着她那充满了“求知欲”天真无邪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无语。这阎王还挺会演戏。他也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反正自己现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你莫要开玩笑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你想把我怎样就怎样吧,都随你意。”

  没想到,他这句本是自暴自弃的话,听在那张脸的主人耳中,却仿佛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承诺。

  只见那张本就颠倒众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无比喜悦,足以让百花都为之失色的灿烂笑容!

  “真的?”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那……那你这身体能不能给我?”

  给我?李惊玄愣住了,他看着那张因为喜悦,而显得更加令人心动的脸庞,心中不由得一荡,随即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这阎王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她不仅要将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在此之前先对自己……这样那样?

  也罢!反正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地狱也好,天堂也罢,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他那颗早已被无尽的绝望与疲惫所填满的心,竟生出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都给你。”他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咯咯咯……”那张脸似乎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发出了一阵如同银铃般的娇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妖异。

  “那,你先说说,”她那令人心动的笑容依旧未减,“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明明五脏六腑都碎了,骨头也断了七七八八,生机更是只剩下不到一丝,我本来都以为你必死无疑,就想着把你扔到树林里喂野狼呢。”

  “却没想到,你这身体竟然还能自己慢慢地愈合,真是太神奇了。”

  嗯?自己愈合?李惊玄那本已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的心中轰然一震!他想起了自己那独特的“无垢之体”,想起了那足以让他在濒死之际,也能吊住一口气的强大生机!

  等等!如果自己已经死了变成了魂魄,那又哪里来的“身体”?又哪里来的“伤口愈合”?一个让他既恐惧又不敢相信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难道……我还没死?!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试图去操控自己那早已不听使唤的身体,他想起身!

  他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一股仿佛要将他整个身体都彻底撕裂、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传来!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惨叫,而正是这股无比真实的剧痛,如同一盆最冰冷的寒水,狠狠地浇在了他的头上,让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经,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还活在这个充满了痛苦与不公的人间。他那该死痛苦的人生,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71章妖族之女

  那股如同要将灵魂都一并撕裂的剧痛,像一道最粗暴的闪电,狠狠劈开了李惊玄脑海中,那片属于“死亡”的宁静。

  他回到了人间,回到了这个充满了痛苦与不公的真实人间。

  他强忍着那从四肢百骸传来,那仿佛被亿万只蚂蚁疯狂啃噬的痛楚,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挣扎着将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身体,缓缓地靠在了身后那柔软的床头靠背之上。汗水早已将他额前的黑发彻底浸湿,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体内,那无数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直到那阵最猛烈的痛楚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才终于有了一丝余力,去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闺房,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异常雅致。一张由不知名香木打造的梳妆台,静静地立于窗前,台上摆放着一面古朴的铜镜,和几样看起来颇为精致的胭脂水粉。墙壁之上挂着几幅画工精湛的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仙鹤齐飞,意境悠远之极。

  而他此刻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绣床之上。

  床上那由天蚕丝织成的锦被光滑如水,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心神荡漾的少女体香。这股味道让刚刚才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李惊玄不由得一阵恍惚。

  他强行定了定神,将自己的目光,从这充满了暧昧气息的环境中移开,最终落向了那个正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眼好奇地打量着他的“阎王”。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正值豆蔻年华的绝美少女。她身穿一袭如火焰般炙热的红色长裙,那长裙裁剪得极为大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那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窈窕浮凸的曼妙曲线。雪白的香肩、精致的锁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之中,裙摆之下,一双笔直匀称的玉腿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致命的诱惑。

  而她的脸,更是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足以颠倒众生的无尽魅惑。

  李惊玄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张同样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苏念真。

  如果说苏念真的美是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圣洁清冷得高不可攀,让人生不出半点的亵渎之心。那么眼前这个少女的美,则如同九幽之下的妖精,魅惑炙热充满了原始最致命的吸引力,能轻易地勾起任何生灵,心底最深沉的欲望。

  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却又同样地美得令人窒息。

  而此刻,这位足以魅惑众生的少女正托着香腮,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纯净而又妖异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疑问与探究。她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的玩具。

  “是你救了我?”李惊玄率先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沉默,他的声音因为重伤依旧嘶哑不堪。

  “不然呢?”少女撇了撇嘴,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娇蛮,“你以为你是怎么从,那些人手里爬到这来的?”

  “你是怎么救的我?”李惊玄继续问道,他很想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七位顶尖强者的必杀围剿之中活下来的。

  “你这人好生啰嗦!”少女似乎被他这刨根问底的态度,给惹得有些不耐烦了,她那双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恼意。“别东拉西扯的!现在是我在问你!快说!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伤得那么重,却还能自己好来?!”

  李惊玄闻言沉默了。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关于“无垢之体”,和“窃火之道”的秘密,轻易地告知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他只是简略地将自己的体质,归结为一种,天生恢复能力比较强的特殊体质。

  少女听完后,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是对他这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但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只是托着香腮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惊玄见她沉思许久一言不发,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尴尬。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在下……”

  “我没让你出声,你问什么问!”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少女粗暴地打断了!她似乎非常不满自己的沉思,被这个家伙打扰,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恼怒的火焰!

  李惊玄被她这喜怒无常的态度,给彻底地弄懵了。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少女,其行事风格也同样古怪得不像话,简直就像一只蛮不讲理的小妖怪。

  “你这妖女。”李惊玄皱着眉,顺口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只是想好好地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怎么如此喜怒无常,乱发脾气?”

  他本以为自己这句,略带贬义的称呼会彻底地激怒对方,却没想到。

  那少女在听到“妖女”这两个字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那双本还燃着怒火的蓝色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更是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惊喜与好奇!

  “咦?”她凑了过来,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几乎要贴到李惊玄的脸上,一股更加浓郁的幽香扑面而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族之女的?”她一脸“天真”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轰!!!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妖族之女?!他刚才真的只是顺口一说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与人类女子,毫无二致的绝美少女,竟然真的是……妖?!

  他更是怎么也想不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妖族”,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光洁的额头没有角,纤细的腰肢之后没有尾巴,她与人类到底有何不同?

  看着他那充满了震惊与疑惑的眼神,那少女似乎非常满意。她咯咯一笑,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那如火焰般的红色长裙随之飞舞。

  “我就是妖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至于我和你们人类有什么不同……”

  她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李惊玄俏皮地眨了眨,那双足以勾魂夺魄的蓝色眼睛,“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了。”

  “现在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李惊玄看着她那充满了魔性的笑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李……惊……玄。”他决定用自己的真名。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能将他从七大强者手中轻易救走,神秘的妖族少女面前,任何的伪装都毫无意义。

  “李惊玄?”少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嗯,名字还算马马虎虎,不算难听。”

  “那么,你也记住了。”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颠倒众生的笑容。

  “我是天妖族之女,我叫——夜姬。”

第72章深谷疗伤

  当“夜姬”这两个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字眼,从那颠倒众生的红唇中轻轻吐出时,李惊玄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为之微微一荡。

  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神秘少女的名字,也终于确认了她那,来自于传说中的妖族身份。

  一时间,他的心中充满了无数的好奇。妖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们与人族又有何不同?为何宗门的典籍之中,会将他们描绘成茹毛饮血、凶残暴虐的怪物?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心中翻涌,但在见识了这位“公主殿下”,那喜怒无常的古怪脾气之后,他终究还是将所有的好奇,都强行地压了下去。他不敢再乱问了,生怕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惹得这位姑奶奶不快。

  他只能忍着全身的剧痛,对那夜姬挣扎着抱了抱拳,用一种自认为最诚恳,也最恭敬的语气说道:“多谢夜姬姑娘,以及贵族众位朋友的救命之恩!我李惊玄此生没齿难忘!”

  在他想来,能将自己从那七位顶尖强者的天罗地网之中救出来,对方必然是出动了,整个族群的精英高手,布下了惊天的阵仗。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然而他这句本是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言,听在夜姬的耳中,却仿佛成了天底下最刺耳的侮辱。

  只见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戏谑的绝美脸庞,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关我族人什么事?!”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燃起了两团恼怒的火焰,“是我!是我一个人救的你!”

  李惊玄闻言一怔!

  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窈窕,看起来娇弱无骨的少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也算强大,但充其量也只是元婴初期的水准,甚至比那个让他记忆犹新的苏念真,都还要差了不少。

  就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人,就从五位化神期的恐怖峰主,和两位元婴期的顶尖天骄手中,将自己安然无恙地救出来?这根本就不合常理!难道她在隐藏实力?又或者是妖族的修为境界,与人族截然不同?

  李惊玄那充满了怀疑的眼神,自然也一分不差地,落在了夜姬的眼中。

  “你……你在怀疑我?!”

  夜姬彻底地被激怒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她那本就有些娇蛮的性子,瞬间便爆发了!

  “好啊你!我好心好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把你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从那堆老家伙手里救出来!”她越说越气,竟扬起那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毫不留情地一掌,就拍在了李惊玄那因为衣衫尽碎,而赤裸着的胸膛之上!“你不但不信,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啊——!!!”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胸口轰然炸开!他那本就布满了,无数裂痕的骨骼,在这看似娇弱无力的一掌之下,仿佛要被彻底拍碎了一般!他发出一声痛苦无比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再次重重地砸在了那柔软的绣床之上。

  “呵呵……”夜姬看着他那因为极致的痛苦,而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的脸,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她满意地笑了笑,对着他娇嗔一声:“让你怀疑我!”

  李惊玄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只剩下半条命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怒火冲天,后一秒便笑靥如花的少女,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恐惧。

  妖女!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喜怒无常,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妖女!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的怀疑了,也再也不敢乱想、乱说了!

  夜姬见他这回,终于变得老实听话了不少,心中极为满意。她这才重新坐回床边托着香腮,将自己是如何救他的过程,如同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原来,夜姬此番孤身一人离开南疆十万大山,潜入人族地界,是为了来这青阳宗寻找一样对她、对整个天妖一族都至关重要的东西。

  但她没想到,这青阳宗的护宗大阵竟如此厉害,那大阵似乎蕴含着,某种强大无比的法则,她根本就无法潜入其中。

  无奈之下,她便只能在宗门之外日夜潜伏,打算擒拿一个落单的青阳宗弟子,逼问出进出宗门的方法,或是直接伪装成对方的模样混进去。可是她在宗门外,足足等了一个多月,竟连一个下山历练的青阳宗弟子都没有等到。

  就在她等的几乎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放弃打道回府的时候,那一日她突然感觉到,有数道极其强悍的气息,正从宗门之内向着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她以为自己暴露了,便立刻施展出天妖一族的敛息秘术,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让她都感到有些惊讶的一幕——七位人族的顶尖强者竟在围杀一个,连一丝灵力都没有身受重伤的少年。

  再然后,就是她出手的时刻了。

  “我本来也懒得管你们人类的闲事。”夜姬撇了撇嘴,一脸“我可是很勉强”的表情,“但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太讨厌了!”

  “明明长得还没我好看,却偏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神女的姿态,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该跪在她脚下一样。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

  “所以,”她对着李惊玄得意地,扬了扬那精致的下巴,“我就顺手给他们布下了一个小小幻术,将你带走了”

  “至于你嘛……”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惊玄,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本来是想,把你直接扔到森林里喂野狼的,毕竟你看起来已经活不成了,留着也是个累赘。但是……我偶然发现你这家伙的身体,竟然还能自己慢慢地愈合,我觉得很奇怪也很有趣,所以就把你捡了回来,当个……嗯……当个研究品吧。”

  听完她这轻描淡写的叙述,李惊玄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昏死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他的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无尽的骇然。后怕的是自己差一点,就要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给当成垃圾扔去喂狼了,而骇然的则是她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小小的幻术”!

  那可是足以将七位当世顶尖强者,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传说中妖族至高幻术之一的“月夜之界”啊!

  这个少女……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来青阳宗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李惊玄的心中,再次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将所有的疑问都死死地压在了心底。他只是对着夜姬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挣扎着再次行礼。

  “多谢夜姬姑娘救命之恩,之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他果断地为自己之前的怀疑道了歉。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小妖女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73章诡异之能

  当李惊玄那句充满了,求生欲的道歉与感谢说出口时,床边的夜姬却似乎并不领情。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一眨,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充满了魅惑的表情。

  “感谢?”她俯下身,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再次凑到了李惊玄的面前,一股更加浓郁的幽香扑面而来。“我们之间怎么还分起了彼此来了?你之前不是都已经说了吗?”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令人心神荡漾的玩味。

  “——都给我,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她学着李惊玄当初那自暴自弃的语气,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出来。

  轰!!!

  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是以为自己已死的心态下,所说出的那句胡话,这个小妖女竟然还一直记着!而且看她这副模样竟是当了真!

  “怎么?”夜姬看着他那目瞪口呆的窘迫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紧接着,她那双好看的柳叶眉便微微一蹙,语气也瞬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嗔怒,“你想说话不算数?”

  李惊玄看着她那说变就变的脸,心中叫苦不迭。他此刻真是有口难辩,他能说什么?说我当时以为你是阎王,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乱说的?恐怕他话还没说完,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就会再给他一掌,让他真的去见阎王。

  他看着她那双,已经开始燃起“你敢反悔试试”的怒火的蓝色眼眸,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了无奈与屈辱的两字。

  “……算数。”

  “咯咯咯……”夜姬闻言,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比满意,如同偷吃了糖果的小狐狸般的灿烂笑容。“这还差不多。”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她又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由不知名青玉打造的托盘。

  托盘之上摆放着几样看起来清淡可口,却又散发着精纯能量的食物,有晶莹剔剔透的灵米粥,有烤得金黄酥脆的不知名兽肉,还有几颗散发着诱人果香的红色浆果。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之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李惊玄从未见过的、真正的温柔。

  “都昏迷了十多天了,饿了吧?”她柔声说道,“赶紧吃点东西。”

  当听到这句充满了关心的话语时,当看到她那与某个身影,几乎重叠的温柔神情时,李惊玄的心猛地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他的鼻腔,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滚烫的雾气,不受控制地在他的眼中弥漫开来。

  他想起了小雅,想起了那个同样会在他最饥饿、最无助的时候为他端来一碗热粥、送来两个包子的善良少女,想起了她那同样充满了担忧与关切的眼神。

  可是……那个这世上唯一真正对他好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强行眨了眨眼,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他默默地从夜姬手中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他边吃边回想着那些早已逝去的温暖,心中感慨万千。

  “咯咯,看把你感动的。”夜姬看着李惊玄那狼吞虎咽、眼眶却微微泛红的模样,嫣然一笑打趣道,“还有很多呢,不够吃我再给你拿来。”

  李惊玄没有说话,只是“唔”了一声作为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夜姬,那充满了促狭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喜怒无常的小妖女,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夜色渐渐降临。

  吃饱喝足之后,李惊玄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只是他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那来自于二大强者的毁灭性力量,依旧在他的体内残留着,不断地破坏着他身体的生机。若非有“无垢之体”的加持,恐怕他早已死去多时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动弹不得,如同一个废人。

  夜深了,李惊玄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用睡眠,来对抗那无休无止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夜姬那在月光之下,显得愈发魅惑动人的身影走了进来。她径直来到了床边,而后在李惊玄那骤然睁开的、充满了震惊的目光中,她竟毫不避讳地,脱掉了自己的外裙,只穿着一身轻薄的、勾勒出完美曲线的贴身丝衣,直接就躺在了李惊玄的身边!

  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令人血脉偾张的少女幽香,瞬间将李惊玄彻底包裹!

  “你……你干什么?!”李惊玄彻底地惊呆了,“你怎么躺在这里?!”

  夜姬侧过身,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如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是睡觉啊!不然还能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孤男寡女的,这……这不好吧?”李惊玄感觉自己的脸,都开始有些发烫了,“要不……要不你把我弄到外面的大厅去?我现在没法动弹。”

  “什么孤男寡女的,这不好那不好的!”夜姬似乎被他这扭扭捏捏的样子,给彻底地惹恼了,她不耐烦地说道:“我都跟你在这张床上睡了十多天了,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啊?就你心思多!”

  说完,她竟还往李惊玄的身边又凑了凑,一条光滑如丝、充满了惊人弹性的玉腿,甚至都有意无意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轰!!!

  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睡……睡了十多天了?!

  他哑口无言。他心中第一次对“妖族”这个神秘的种族,产生了无比的困惑。难道妖族的人,都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吗?还是说她们都是如此的豪放不羁?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身旁的夜姬,却哪里理会他那天人交战的胡思乱想。她似乎是真的累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便很快地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而李惊玄却彻底地失眠了。

  他闻着身边那不断钻入鼻息的少女幽香,感受着那紧贴着自己的温润如玉的娇躯,甚至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那张在月光之下,显得愈发颠倒众生的绝美睡颜。他的心中一阵燥热,哪里还睡得着?他只能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青阳宗那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的清心咒。

  接下来的日子,李惊玄便以这样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方式度过着。白天他忍受着身体的剧痛,与夜姬那喜怒无常的“调戏”,晚上则继续忍受着,那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为之疯狂的思想上的煎熬。

  时间飞快,十天之后,随着他那“无垢之体”那变态的自我修复能力,不断地发挥着作用,他终于可以勉强地下床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自己的被子,逃也似地搬到了外面的大厅去打地铺,终于让他摆脱了,那每晚都让他道心不稳的甜蜜折磨。

  而他这仅仅只用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便从一个濒死的废人,恢复到可以下床行走的程度,这匪夷所思的恢复速度,也让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夜姬,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越来越明亮的奇异光芒。

  她仿佛在李惊玄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她一直在寻找的……希望。

第74章谷中深修

  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无名深谷之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李惊玄的伤势在他那堪称变态的“无垢之体”,与夜姬那些不知从何处寻来,充满了磅礴生命能量的奇异灵果双重滋养之下,已经彻底痊愈。

  不仅如此,在经历了那场七位强者的生死追杀,和那近乎于死亡的重塑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无垢之体”比之前,变得更加的坚韧,也更加的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随着身体的好转,他也终于有了一丝余力,去回顾和整理那一场,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巅峰之战。

  他盘膝坐在那间充满了,少女幽香的竹屋之外的一块光滑青石之上,闭上了眼,那一日擂台之上所有的画面,都如同昨日重现一般,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回想着沐尘那言出法随的“风来”,与那足以封锁天地的“木界降临”,回想着他那一指点出,便能引动天地法则、显化“青帝虚影”的恐怖的“轮回指”。

  他的“窃火之眼”在脑海的“沙盘”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这些他曾经完全无法抗衡的强大道法,进行着最精细的解构与分析。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无法将其“窃取”过来化为己用,但每一次的解析,都让他对“道纹”的理解、对“法则”的运用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而他回顾的重点,则更多地放在了自己在那濒死的绝境之中,所觉醒的那股全新的力量之上。

  ——“葬天领域”。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朵早已恢复了璀璨光芒的“阴阳魂火”,与识海深处那枚散发着无尽剑意的混沌“剑种”,同时微微一颤。嗡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掌控”与“逆反”之意的法则波动,以他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扩散而出!一个直径约莫只有三丈大小的、近乎于透明的“气泡”,悄然地将他笼罩了起来。

  在这个“气泡”之内,李惊玄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神。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动,在他的意念之下变得迟缓,他能感觉到地上一片落叶的“命轨”在他的“注视”之下,出现了偏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那水乳交融般的绝对掌控感!

  他开始按照,自己在那场顿悟之中所得到的传承,去尝试着将这份虚无缥缈的“领域之力”,转化为真正可以用于实战的技能。

  “断其前路……”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方那随风飘落的一片树叶,轻轻一点,“万法逆向。”

  只见那片本该落向地面的树叶,其下落的轨迹竟诡异地一顿!而后竟违反了所有的物理法则,以一种完全相反的轨迹,向上倒飞了回去!

  “斩其命轨……”他并指如剑,对着旁边一块坚硬的山石凌空一划,“疾风追魂。”

  一道漆黑如墨的细微剑气一闪而逝!那块坚硬的山石之上,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深达数寸的平滑切口!

  “破其因果……”他身形微微一晃,“遁影无痕。”

  他的身影竟在原地凭空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了,数丈之外的另一块岩石之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不带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好……好强大的力量……”李惊玄感受着,这些几乎不讲道理的强大技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他知道有了这“葬天领域”,他才算是拥有了,真正与那些天骄,甚至是长老们正面抗衡的底牌!

  当然他也清楚,施展“葬天领域”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且领域的大小,也只有区区三丈。想要让它变得更强更持久,他就必须不断地去壮大,自己那作为根基的“阴阳魂火”与“无垢之体”。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惊玄开始了一场堪称疯狂的苦修。

  他每日都会盘膝坐在深谷的溪边,运转“借火术”将这片无名深谷之中,那充满了原始生机的天地能量,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的“能量熔炉”,炼化为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而后再用这股本源之力,去一遍又一遍地淬炼自己的“阴阳魂火”,与强化自己的“无垢之体”。

  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恐怖的速度飞速地提升着。

  而这一切,自然也一分不差地落在了不远处竹屋之中,那个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红衣少女的眼中。

  夜姬托着香腮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便从一个连动弹都困难的“废人”,变得精神奕奕,甚至气息都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少年。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烁着越来越明亮的奇异光芒。

  她是天妖一族的人,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她从未见过,像李惊玄这般“诡异”的存在。他没有灵根,无法吐纳天地灵气,但他却能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将那些最狂暴、最无序的能量,直接化为己用!他身上明明受了,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都道基崩溃的致命重伤,但他的身体却能以一种违反了,生命法则的速度自我修复!

  “这种诡异的功法……”夜姬的心中,一个让她呼吸都为之急促的念头,疯狂地滋生着,“似乎……能逆天改命!或许……或许他真的有办法,能解开困扰了我族数万年之久的那个,该死的‘天命’诅咒!”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她再也坐不住了。她推开门径直走到了,那正在闭目修炼的李惊玄面前。

  “喂。”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把你那套,能自己疗伤的功法教给我。”

  李惊玄缓缓地睁开眼,他看着眼前这个,又恢复了“娇蛮公主”模样的少女,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奈。他知道这个小妖女,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但他终究还是欠了她一条命,而且这段日子里,她对自己也确实算得上是照顾有加。

  他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将自己那关于“借火术”,和“无垢之体”的最基础的法门口诀,隐去了其中最核心的、关于“窃火之种”的部分,简略地对她讲述了一遍。

  然而,夜姬是越听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就瞪得越大,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地变成了茫然,再到不敢置信……最终化为了一片深深的绝望。

  “漏……漏灵之体?!”

  当她听到修炼此法最基础的门槛,竟然是需要拥有传说中,万古无一的“废物体质”时,她那颗充满了希望的心,瞬间凉到了极点。她是天妖一族的公主,血脉何其高贵,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连天地灵气都无法容纳的“废物”?

  “怎么会这样……”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那双一向充满了灵动,与魅惑的蓝色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绝望与无助。

  李惊玄见她如此,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忍。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我这套功法?以你那神乎其技的幻术,早已足以傲视同辈了。”

  然而他这句本是出于关心的问话,听在此刻心神失守的夜姬耳中,却仿佛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你懂什么?!”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蓄满了泪水的蓝色眼眸,死死地瞪着李惊玄,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愿意去学你那种下三滥手段吗?!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无尽的委屈、愤怒与绝望在她的心中轰然爆发!她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到了,眼前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恶的男人身上!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一直被彻底激怒的小母豹,不顾一切地向着李惊玄扑了过去!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混蛋!!!”

  她对着李惊玄拳打脚踢!但她的攻击却没有任何的章法,更没有蕴含任何的妖力,那更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在发泄着自己心中所有的无助。

  李惊玄看着她那泪流满面的、充满了绝望的脸庞,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不忍,彻底地爆发了。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那看似凶狠,实则软弱无力的粉拳,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一些她心中的痛苦,也稍稍偿还一丝,自己欠她的救命之恩。

第75章妖女求娶

  自从那一日在溪边情绪失控地,将李惊玄当成沙包暴揍了一顿之后,夜姬便仿佛变了一个人。她那张一向充满了灵动与娇蛮的绝美脸庞之上再也不见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化不开的忧心忡忡与闷闷不乐。

  往后的十多天里,她再也没有对李惊玄提起过,任何关于“传法”的事情,只是每日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竹屋的门槛之上,托着香腮看着远处,那被浓雾所笼罩的山谷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李惊玄也乐得清静。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堪称疯狂的苦修之中。他的“无垢之体”在海量的天地能量的淬炼之下变得越来越强大,他的“阴阳魂火”也越来越凝练,他对于“葬天领域”的掌控更是日渐纯熟。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吴下阿蒙,他自信若是现在再让他对上沐尘,他绝对有把握在不动用,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终极必杀技”的情况下,与对方斗个旗鼓相当!

  只是偶尔在修炼的间隙,当他看到那个总是默默发呆的红衣少女,那孤单而落寞的背影时,他的心中还是会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忍。

  这一日午后,李惊玄正在溪边演练着,那套霸道绝伦的无名拳法。夜姬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他那并不算强壮的身体里,所爆发出的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许久之后,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还是想不通,你明明是‘漏灵之体’,体内根本存不住半分的灵力,那你这一身的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惊玄收起了拳架,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看着夜姬那充满了求知欲的脸,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对她透露一丝,自己真正的秘密。毕竟对方于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他也想稍稍开解一下,这个最近一直郁郁寡欢的小妖女。

  “我的力量并非来自于‘储存’。”他伸出手对着溪边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岩石,“而是来自于……借。”

  他心念一动发动了“借火术”!

  只见四周的空气之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充满了原始生机的天地能量,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在他的掌心之前竟渐渐地,凝聚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青色的能量漩--涡!

  “——借用这天地间一切无主的能量。”他五指猛然握紧!“然后……将其转化为自身的攻击!”

  “崩山!”他低喝一声,将那凝聚了磅礴天地之力的拳头狠狠地向前轰出!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块重达数万斤的巨大岩石,竟在他这一拳之下,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的碎石与烟尘!

  夜姬被眼前这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彻底地惊呆了。她呆呆地看着李惊玄,那还散发着淡淡青色光芒的拳头,又看了看那满地的碎石,她的脑海中,只反复地回荡着一个字——借。

  李惊玄没有在意她的震惊,在演练完这一拳之后便再次盘膝坐下,开始恢复那几乎被抽空了的体能。而夜姬却仿佛魔怔了一般,她失魂落魄地走回了竹屋,而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三天之后,当她再次推开房门时,她那张本还充满了忧郁,与绝望的绝美脸庞之上,早已不见了半分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狂喜与一种,让李惊玄都感到有些心惊肉跳的奇异光芒!

  她仿佛想通了什么。

  “他可以‘借’……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不!我比他更高贵!更强大!我不是‘借用’!我是……直接‘拥有’!对!就是这样!那个人类既然能用,他那‘废物’般的身体逆天改命,那他一定也知道,破解那个该死的‘天命’诅咒的真正方法!只要我能得到他!得到他那独一无二的身体!得到他那不被‘天道’所容的‘道种’!那么我、我们天妖族的宿命就一定可以被彻底改写!”

  想到这里,夜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她迈着充满了无尽喜悦的轻快步伐,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红色蝴蝶,直接来到了那正在修炼的李惊玄面前。而后在李惊玄那充满了错愕与不解的目光中,她用一种不容置疑,仿佛是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般的语气直接开口。

  “李惊玄,你娶我吧。”

  轰!!!李惊玄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娶……娶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绝美少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被彻底颠覆了。“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没开玩笑。”夜姬的表情很认真,“我要你娶我,做我天妖族唯一的驸马。”

  “我拒绝!”李惊玄想也不想便当场回绝。开什么玩笑?他与她才认识不过一月,更何况他现在血海深仇未报,前路生死未卜,又哪里有半分谈婚论嫁的心思?

  然而他的拒绝,却似乎早已在夜姬的意料之中。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狡黠的笑容。她抱着臂地看着他。

  “哦?拒绝?你确定?”她缓缓地说道:“某人当初可是亲口对我说过——‘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给你。’怎么?”

  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眯起,透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李惊玄想说话不算话?”

  李惊玄当场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只能硬着头皮狡辩道:“我……我当初所指的是我的命!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何况我那时以为自己已死,那只是一个误会!”

  他看着她,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夜姬姑娘,你若后悔救了我,现在便可以将我这条命随时拿回去。但其他的事情,恕在下难以从命。”

  “要你的命?”夜姬闻言却笑得更加的花枝乱颤,“咯咯咯……我要你那条破烂命有什么用?”

  她猛地收起了笑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要你的人!”

  然而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李惊玄就是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松口。这彻底地激怒了这位,从小到大都说一不二的天妖公主。

  “好!好你个李惊玄!”夜姬气得俏脸通红,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这颗榆木脑袋,到底有多硬!”

  于是从这一天起,李惊玄那本就充满了“煎熬”的疗伤生活,彻底地升级为了炼狱模式。

  夜姬仿佛彻底地与他杠上了。她不再提任何关于“婚嫁”的事情,而是将自己那身为“妖女”的媚、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魅惑之能,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白天她会穿着各种布料稀少的、充满了无尽诱惑的清凉衣衫,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晚上,她更是会如同,一直不知“廉耻”二字为何物的美女蛇,用尽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钻进他的被窝,对他进行最直接也最致命的身体挑逗。

  然而令她感到无比挫败的是,无论她如何的纠缠、如何的挑逗,这个名叫李惊玄的男人,都仿佛是一块被万载玄冰所冻结的石头。任凭她这团足以融化一切的烈火如何燃烧,他都不为所动。

第76章不速之客

  日子就在这充满了暧昧、挑逗与钢铁般意志的拉锯战中,一天天地过去。

  李惊玄的伤势早已痊愈如初,他那“无垢之体”在海量天地能量的淬炼之下,变得越来越强大,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某种全新的境界的门槛。

  而夜姬也似乎乐此不疲,她每日最大的乐趣,似乎就是变着法子地去“攻略”,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她想看看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万年冰山”,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被她这团烈火彻底融化。

  这一日午后,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惊玄依旧盘膝坐在溪边静心修炼,而夜姬则换上了一身更加清凉的、由不知名鲛丝,所制成的薄纱红裙,趴在他身旁的一块大青石上,玉足在清澈的溪水中,轻轻地晃荡着,溅起一圈圈晶莹的涟漪。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惊玄那张,因为修炼而显得无比专注的侧脸,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整个深谷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充满了暧昧与宁静的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嗡的一声,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深谷的最外围传了过来!

  夜姬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绝美脸庞,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她猛地从青石之上坐起身,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如同两只被惊扰了的猎豹,充满了警惕地望向了谷口的方向。

  “有人触动了我的‘迷踪阵’。”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娇蛮,而是变得无比的冰冷与凝重。

  正在修炼中的李惊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向夜姬问道:“怎么了?”

  “有客人来了。”夜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且是两个修为相当不简单的……不速之客。”

  她在来到此地之后,便在深谷的外围布下了一座,由天妖一族秘法所构成的幻阵。此阵虽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但却能迷惑人心,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在原地打转。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一旦不慎闯入,若是找不到阵眼所在,也休想轻易脱困。

  而现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正有两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阵法!那两股能量虽然还未达到化神之境,但其中所蕴含的法则之力却精纯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

  显然来人绝非善类。

  “走,去看看。”李惊玄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虽然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凝重。他知道能找到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无名深谷,绝对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身形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谷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谷之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此刻在森林的边缘,两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两道身影为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月白道袍,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正是“天道君子”凌阳子。女的则一袭白衣胜雪,容颜绝美气质清冷,正是“天道之女”苏念真。

  他们两人自那日离开后,便根据李惊玄最后消失时,所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气息,一路向南追寻了整整一个月,最终将线索锁定在了,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之中。

  “师妹,看来那个逆贼,就藏在这片诡异的迷雾山谷之中了。”凌阳子看着前方,那被一层淡紫色雾气所笼罩的深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此地的阵法颇为古怪,”苏念真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充满了警惕,“它似乎能隔绝神识的探查,甚至还能扭曲空间的法则。想必就是,那救走了李惊玄的妖族妖人所布下的。”

  “无妨。”凌阳子的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充满了自信的温和笑容,“区区藏头露尾的妖族幻阵罢了,在我天道阁的无上道法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看我一剑破了它!”

  说完他便要拔剑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夜姬那充满了娇蛮与不屑的清脆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那紫色的迷雾之中传了出来。

  “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竟敢擅闯本小姐的地盘?是嫌命太长了吗?”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身穿如火红裙的绝美少女,与一个一袭黑衣、神情冷漠的少年,缓缓地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正是夜姬与李惊玄。

  当李惊玄在看清,那悬浮于半空之中的两道身影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苏念真!凌阳子!这两个他此生最不想见到,也最憎恨的仇人,竟然真的追到这里来了!

  而对面,苏念真与凌阳子在看到李惊玄的身影时,也是同时一愣!随即他们的眼中便爆发出无尽的杀意!

  “李惊玄!”

  “逆贼!你果然是与妖族勾结在了一起!”凌阳子的声音充满了“正义”的控诉!

  而苏念真则没有说话。她那双冰冷的凤目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让她道心蒙羞的男人,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而她也同样注意到了,站在李惊玄身旁,那个美得足以让她都感到,一丝嫉妒的红衣妖女,以及那妖女看向李惊玄时,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所充满了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不知为何,苏念真的心中竟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无名之火。

  而此刻,夜姬在看到苏念真和凌阳子时,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她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个,从刚才一开始便身体紧绷、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的李惊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惊玄在看到这两人时,那从心底散发出的滔天恨意。

  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一眨,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好奇的魅惑笑容。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主动地挽住了李惊玄的手臂,将自己那充满了,惊人弹性的柔软娇躯,紧紧地贴了上去。而后她对着李惊玄,用一种充满了撒娇与好奇的语气,柔声问道:

  “夫君,这两个看起来很讨厌的家伙,是谁啊?”

第77章夜姬宣夫

  当“夫君”这两个充满了,无尽亲昵与占有欲的字眼,从夜姬那颠倒众生的红唇中,轻飘飘地吐出来时,整个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森林边缘,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李惊玄的身体猛然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具柔软娇躯,传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兴奋,是一种唯恐天下不乱、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这个小妖女!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刺激人的方式,来彻底点燃这场,本就已经一触即发的冲突!

  而对面,苏念真与凌阳子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两张本就因为愤怒,而显得无比冰冷的脸,更是彻底地阴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李惊玄感受着,从对面那两道身影之上,投射而来那几乎要将他,彻底凌迟实质般的杀意,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夜姬的话回答道,“她们便是当初,将我打成重伤的那两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那个女的,是天道阁的圣女,被誉为‘天道之女’的苏念真。”

  “而那个男的,则是天道阁的首席弟子,被称为‘天道君子’的凌阳子。”

  “哦?”夜姬听完他的介绍,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她那挽着李惊玄手臂的玉手,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整个人更是如同,一直找到了依靠的树懒,几乎要完全挂在李惊玄的身上。那姿态亲昵到了极点,也挑衅到了极点。

  而她这充满了示威意味的动作,落在对面苏念真的眼中,则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怒火!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无尽羞愤的怒火,在她的胸中轰然爆发!

  “淫贼!”苏念真的心中,在疯狂地咆哮着,“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淫贼!”

  她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时间。从一年前,在月照泉窥看自己身体起,到后来在青阳宗接连羞辱采薇和宁柔,再到最后被自己等人追杀逃离,无论怎么算,这个男人与眼前这个妖女,认识的时间最多也不可能超过一年!甚至可能只有短短的几个月!而就在这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竟然就已经勾搭上了,这个美貌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妖族公主?!甚至还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以“夫君”相称?!

  这不是淫贼是什么?!这不是天底下,最下流无耻的登徒子又是什么?!

  一时间,苏念真只觉得自己之前,那因为李惊玄在擂台之上,所展现出的惊天之能,而产生的那一丝丝莫名的“涟漪”与“动摇”,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他所有的深沉、所有的孤高,都只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面具!他骨子里,就是一个烂透了的好色之徒!当初在月照泉,他绝对就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苏念真那颗本就有了裂痕的道心,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

  “咔嚓——”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从她的灵魂深处传来。她的道心裂痕更大了!而与道心一同崩溃的,还有她那身为“圣女”的最后的理智。

  而她身旁的凌阳子,心中的嫉妒与恨意,更是早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杂碎,竟然被一个,容貌足以与师妹并驾齐驱的绝色妖女,如此亲昵地挽着手臂!甚至还以“夫君”相称!

  凭什么?!他凌阳子,天道阁的首席弟子,修真界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苦苦追求了师妹数十年,却连师妹的手都未曾牵过一次!而这个出身卑微、品行败坏的杂碎,凭什么能得到,如此绝色妖女的青睐?!

  嫉妒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那“天道君子”的温和伪装,那张俊朗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扭曲!

  “淫贼!”

  终于,还是苏念真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她指着李惊玄,那一直清冷如天籁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尖锐!

  “你在青阳宗数次羞辱女同门!如今又勾结妖女图谋不轨!你罪该万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闭嘴!”一声比她更加娇蛮,也更加霸道的娇喝,猛然响了起来!

  只见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早已不见了半分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煞气!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微微眯起,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护食的雌豹,死死地盯着苏念真。

  “死婆娘!”她的声音清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当着我的面,辱骂我夜姬的夫君、天妖族的驸马爷?!我看是你活得不耐烦了!今天本公主,就撕烂你这张自以为是的臭脸!”

  而作为这场骂战的中心,李惊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苦笑。

  他能说什么?难道他能当着苏念真和凌阳子,这两个血海深仇的敌人面前,推开这个,正在拼命维护自己的救命恩人,然后大声地宣布:“不,我不是她夫君,我们不熟”吗?那不仅会让夜姬当场暴走,更会让自己显得像,一个毫无担当的懦夫。

  他只能选择沉默。

  而他的沉默,在苏念真和凌阳子的眼中,无疑就成了默认。于是苏念真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冰冷,凌阳子的杀意,也变得更加的沸腾。

  而夜姬则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许的“撑腰”。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战意更是熊熊燃烧!

  四个人,四道充满了杀意、恨意、嫉妒与战意的目光,在这片小小的树林边缘,疯狂地碰撞着!空气仿佛都已经被彻底点燃!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78章圣女与妖女

  肃杀。

  整个森林的边缘,都被一种凝固如实质的肃杀之气,所彻底笼罩,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四个人,四道充满了敌意与杀机的目光,在虚空之中疯狂地碰撞着、摩擦着,迸溅出无形的火花。一场足以让这方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惊天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终于,一片早已被这恐怖气息,侵蚀得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黄树叶,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它从枝头脱落,打着旋飘飘然地,向着那布满了落叶的地面,缓缓地坠落。

  而就在那片枯叶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

  动了!

  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本还静立不动的绝美身影,竟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动了!快!快到了极致!她们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了,两道一红一白截然不同的残影,如同两颗从天外划破苍穹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彼此!

  “妖女!受死!”

  苏念真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的清冷叱喝!她率先出手!

  【净尘·寂光垂临】!

  她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道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玉手,对着那迎面而来的红色魅影,凌空一掌拍出!

  嗡——

  一股纯净到了极致的、充满了“秩序”与“圣洁”气息的金色光辉,从她的掌心轰然爆发!那光辉所过之处,空气中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污秽,仿佛都在瞬间被彻底地“净化”了!这是天道阁的无上道法,是一切妖魔邪祟的天然克星!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妖族,都心胆俱裂的圣洁之光,夜姬那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满了无尽魅惑与不屑的冷笑!

  “死婆娘!就凭你,也配审判我?!”

  她同样娇喝一声!不闪不避!同样伸出了,自己那白皙柔嫩的玉手,迎着那金色的圣洁之光,狠狠地拍了过去!只是她的掌心,所涌现出的并非是任何狂暴的妖力,而是一片充满了“混乱”与“欲望”、带着妖异深紫色的光晕!

  【梦朝·百媚生】!

  一个代表着天道的“秩序”与“圣洁”,一个代表着妖族的“混乱”与“魅惑”。两只同样完美无瑕的玉掌,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的法则之力,终于在那片不断下落的枯叶,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前一刻,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在这片死寂的森林之中轰然炸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由金色与紫色交织而成的恐怖气浪,以两人双掌相接之处为中心,如同最狂暴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参天古树,都在这股恐怖的气浪之下,如同脆弱的朽木,被摧枯拉朽般地齐齐折断!漫天的断木与落叶被卷上高空,又被那狂暴的能量,彻底地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发生了一场十二级的恐怖地震!

  而在那风暴的最中心,“砰!”“砰!”两声闷响!

  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同样风华绝代的娇躯,同时剧烈一颤!而后便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各自向后倒飞出去了数十丈之远!

  “噔!噔!噔!”

  苏念真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地面之上连点了数下,每一下都在坚硬的岩石之上,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最终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冰封的绝美脸庞之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更是溢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

  显然在这一次硬碰硬的对决之中,她吃了一个小亏。

  而另一边,夜姬则显得更加的狼狈。她那如火焰般的红色身影,直接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噗——”她一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液,显然她的伤势比苏念真要重得多。

  元婴初期对上元婴大圆满,这几乎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终究还是无法被轻易地弥补。

  然而她虽然受了伤,但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之中,非但没有半分的畏惧,反而燃起了更加熊熊的妖异火焰!

  “咯咯咯……”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无尽魅惑与疯狂的娇笑,“有意思……真有意思……不愧是‘天道’最宠爱的小母狗,果然比青阳宗那群废物要经打多了。”

  说完,她不等苏念真再次出手,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摄神·归影妆】!

  她的身影竟一分为九!九个一模一样身穿红裙的绝美妖女,从九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同时向着苏念真扑杀而去!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散发着,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强大气息!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

  “哼!雕虫小技!”苏念真见状冷哼一声,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不屑!

  【道剑·无咎无赦】!

  她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

  “锵——”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一道充满了“秩序”与“裁决”之意,圣洁的金色剑光冲天而起!

  “清断·天律三寸!”

  她拔剑只出三寸!但那三寸长的剑芒,却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三丈、三十丈、三百丈!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剑光,如同一道,审判世间一切罪恶的律法之鞭,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八声轻响!那八个由幻影构成的夜姬,在这道充满了“破妄”之意的剑光面前,竟如同脆弱的泡沫,瞬间便被一一斩破!

  然而苏念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因为她发现,那剩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真实的那个夜姬,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近在咫尺!

  “死婆娘,你的反应太慢了。”夜姬那充满了戏谑与杀意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红尘·劫衣引】!

  她那如火焰般的红色衣带,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猩红毒蛇,无声无息地缠向了,苏念真那雪白毫无防备的……脖颈!

第79章君子战恶贼

  就在夜姬与苏念真那两道绝美身影,如同流光般狠狠地撞在一起的瞬间,另一边那两个,同样早已将彼此视为,此生必杀之敌的男人也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有的只是最纯粹也最冰冷的杀意!

  “杂碎!今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凌阳子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狰狞的扭曲!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骤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剑光却如煌煌天日!

  他一出手便是自己那身为“天道第一人”的最强剑招!

  “天理·昭昭斩!”

  他一剑斩出,堂堂正正毫无花巧。但那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却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一轮真正的煌煌大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天理昭彰”之意,要将眼前这个,在他看来肮脏、卑劣、罪恶滔天的“淫贼”,彻底地净化、蒸发!

  这一剑的威势,比那青阳宗第一天骄沐尘的“青帝轮回指”,还要强横三分!显然凌阳子的修为,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元婴期,达到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元婴期境界!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普通元婴修士,都为之心胆俱裂的煌煌一剑,李惊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的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滔天恨意!

  “来得好!”他低喝一声!手中的“葬天”古剑,也同时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悲鸣与战意的苍凉剑鸣!

  他没有去开启那消耗巨大的“葬天领域”,而是将自己在深谷之中,苦修月余那早已脱胎换骨的“无垢之体”,与那充满了“毁灭”和“逆反”之意的“阴阳魂火”,催动到了极致!他同样一剑迎了上去!

  “灭道焚天!”

  一道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能彻底吞噬,且充满了“无坚不摧”意志的剑芒,从他的“葬天”古剑之上爆发而出!那剑芒不大,却凝练到了极致!

  一个是代表着“天道”的煌煌大日,一个是代表着“窃火”的无尽深渊。一道金色的剑光,一道漆黑的剑芒,终于在那早已被恐怖气浪,摧毁得一片狼藉的森林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比刚才圣女与妖女对决时,还要更加恐怖的巨响轰然炸开!整个大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掀了起来!无数的泥土与岩石被卷上高空,又被那狂暴的、金黑二色交织的能量,彻底地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而在那恐怖的能量风暴中心!“砰!”“砰!”两道身影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各自向后倒飞了出去!

  凌阳子在空中,连退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那一直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之上,竟出现了一道被那漆黑剑气所割裂的、细微的口子!

  而李惊玄则更加的狼狈,他直接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力,轰飞了上百丈之远!重重地撞在了一座残破的山壁之上,将坚硬的山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噗——”一口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显然在这一次纯粹的力量对拼之中,他依旧是落入了下风。

  “杂碎!你的修为果然精进了不少!”凌阳子看着自己衣袖上,那道细微的破口,眼中的杀意更盛,“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不给李惊玄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欺身而上!手中的长剑化作了漫天的剑影!

  “三千礼数·缚丝茧!”

  他不再与李惊玄进行硬拼,而是施展出了,天道阁最引以为傲,以“精妙”与“掌控”着称的顶尖剑法!他的每一道剑影,都并非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限制!它们如同一根根由天道法则,所构成的无形丝线,从四面八方,向着李惊玄笼罩而去!不断地收缩,封锁着他所有的闪避空间,要将他作茧自缚!

  好精妙的剑法!李惊玄的心中也是一凛!他知道自己在剑法的“技巧”之上,与对方这种,浸淫了无数年的剑道宗师相比,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他只能再次施展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法!

  【冥魅幽形】!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一道行走在黑暗中的鬼魅,在那密不透风、由剑影构成的“丝茧”之中,不断地闪躲、腾挪!

  一时间,场中只见一道金色的剑网不断地收缩,一道黑色的魅影则不断地突围。两人你来我往,竟再次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不远处那正在激烈交战的苏念真与夜姬,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了,一丝心神投向了这边。当她们看到,那个本该被凌阳子轻易碾压的“淫贼”,竟然能与他斗得不相上下时,两女的心中,都同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苏念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位师兄的实力!那可是足以与一些普通的宗门长老,都分庭抗礼的绝世妖孽啊!而这个李惊玄……他失踪不过短短一年,实力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如果再给他十年……不!甚至只需要五年!那他又会成长到,何等令人不敢想象的境地?!

  这个男人……绝不能留!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而另一边,夜姬在看到李惊玄,那比她天妖族的秘法,都还要诡异的“冥魅幽形”身法时,那双蓝色的纯净眼眸之中,则是异彩连连!她心中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念头,变得更加的坚定了!

  而此刻战局的中心,凌阳子是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将这个“杂碎”,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对方,竟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无论他如何收紧自己的剑网,对方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瞬间,从那最不可能的缝隙之中钻出去!

  这份对战局的洞察力、这份鬼神莫测的身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该死!”他心中的骄傲,让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僵持的局面!他决定不再保留!

  “智剑——一念皆空!”他在心中低喝一声!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恐怖无比的神魂波动,从他的眉心一闪而逝!他竟不惜燃烧自己的部分神魂,发动了那足以窥探天机的禁忌秘术!

  “天机·半步先!”

  一瞬间!李惊玄未来中半个呼吸之内,所有的闪避轨迹、所有的应对方式,都如同一幅幅清晰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凌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自信的笑容!他手中的长剑,不再去追逐李惊玄的身影,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向了一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然而下一秒!李惊玄的身影,竟刚刚好出现在了,他剑锋所指的位置!仿佛是他自己主动撞上去的一般!

  这一剑避无可避!这就是预知未来的,不讲道理的强大!

  李惊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他想变招却已然来不及了!

  眼看他就要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洞穿心脏!而就在这生死的最后瞬间!他也终于不再保留!他将自己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了那枚沉寂的“剑种”之中!

  “葬天领域——开!”

第80章高手增援

  就在凌阳子那足以预知未来的必杀一剑,即将洞穿李惊玄心脏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浩瀚、苍茫、仿佛凌驾于,此界所有法则之上的古老气息,以李惊玄的身体为中心,骤然向着四周席卷开来!一个直径已达十丈,近乎于透明的“气泡”——“葬天领域”,瞬间将两人都笼罩了进去!

  凌阳子那志在必得的剑锋猛然一滞!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本该清晰无比的“未来半息”的画面,竟在这一瞬间,被一片混沌的迷雾所彻底覆盖!他的“天机·半步先”,失效了!

  而李惊玄则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生机!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

  「遁影无痕」!

  他凭空消失!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凌阳子的背后!手中的“葬天”古剑,携带着无尽的杀意,狠狠地刺向了对方的后心!

  「疾风追魂」!

  这攻守之间的逆转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凌阳子毕竟是天道阁的首席弟子!他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在失去“预知”的瞬间,他便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礼剑——君子不立危墙!”

  他没有回头,而是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身体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着前方飘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惊玄这致命的一击!

  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遥遥相对。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脸上,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诡异的领域……”凌阳子看着四周那缓缓流转的透明光幕,心中一片冰冷,“在这领域之内,我的‘天机之术’竟然会被彻底屏蔽!而且我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而李惊玄也同样心惊不已。“好强的实力……即便在我的领域之内,被压制了修为,他依旧能凭借,那近乎于本能的战斗直觉,躲开我的必杀一击。这个人……比沐尘还要难缠得多!”

  两人都意识到了对方的棘手。下一秒!他们再次同时动了!

  这一次他们都放弃了任何的试探!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

  “斩其命轨——命断无祭!”李惊玄的身影化作九道真假难辨的黑色魅影,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向凌阳子!每一道魅影都斩出了,一道足以撕裂命运的漆黑剑芒!

  “义剑——天理昭昭斩!”凌阳子则怡然不惧!他立于原地,手中的长剑化作一轮璀璨的金色大日!万千道充满了“秩序”与“审判”之意的金色剑气,从大日之中爆发而出,无差别地轰向了所有的方向!

  轰!

  一时间整个“葬天领域”之内,金黑二色的剑芒疯狂地碰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将领域之内的空间,都撕裂出了一道道细微漆黑的裂缝!两人竟在这方寸之间,打了个旗鼓相当,半斤八两!

  而就在他们两人陷入生死搏杀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同样激烈到了极点。

  面对夜姬那如同毒蛇出洞般,无声无息缠向自己脖颈的红色衣带,苏真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怒火!

  “妖孽!找死!”

  她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充满了绞杀之力的衣带,缠住了自己那雪白的天鹅颈!而后她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了一层无比璀璨,由无数金色道痕构成的护体神光!

  「垂辉·落无尘」!

  “滋啦——”那足以轻易绞断精钢的红色衣带,在接触到这层护体神光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一阵刺耳、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其上所附着的紫色妖力,被飞速地净化、消磨!

  “什么?!”夜姬大惊!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护体神光竟然对她的妖力,有如此强大的克制作用!

  而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功夫,苏念真已经抓住了机会!她伸出那只空着的玉手,如同一只优雅的白鹤,精准无比地啄向了夜姬的胸口!

  「裁星·定星刃」!

  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但其中所蕴含的却是,足以封锁对手气机、斩断对手元婴的恐怖法则之力!

  夜姬吓得俏脸煞白!她想也不想便松开了衣带,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向后暴退而去!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只是这一次,夜姬的脸上,再无半分的轻佻与魅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死婆娘……果然有点本事……”她看着苏念真,那圣洁得不染一丝尘埃的身影,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终于燃起了真正的滔天战意!

  而苏念真则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遥遥地指向了她,那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四个人,两处战场,都陷入了最激烈也最凶险的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露出哪怕一丝的破绽,等待自己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四人打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以为这将是一场,只属于他们四人的宿命对决之时,数道同样强大无比、属于化神期强者的恐怖气息,竟毫无征兆地,从青阳宗的方向破空而来!并且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已经赶到了这片,早已被打成一片废墟的战场!

  “不好!”李惊玄与夜姬同时心中一凛!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中,五道散发着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和熟悉身影正缓缓地,从云层之中显现出来,正是青阳宗的五大峰主!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气息,同样达到了元婴之境的宗门长老!

  他们竟然追来了!而且还是倾巢而出!

  “哈哈哈!逆贼!妖女!我看你们这次还往哪里逃!”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看着下方那正在激战的四人,发出了充满了快意的震天狂笑!

  一瞬间,李惊玄与夜姬,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十面埋伏!

  正当李惊玄感觉一阵彻骨的绝望,涌上心头之时,一阵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紫色迷雾,毫无征兆地从夜姬的身上爆发而出,瞬间便将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彻底地笼罩了进去!

第81章幻术再现

  那充满了妖异与魅惑的紫色迷雾,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迅猛。前一刻,天地还是一片清明,下一刻整个世界,便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紫色幕布,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神识探出不过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诡异的力量,彻底地吞噬、搅碎。

  “不好!是妖术!大家小心!”半空之中传来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那充满了警惕的怒喝!

  三大峰主与数十名元婴长老,立刻背靠着背结成了一个防御阵型,一道道雄浑的护体神光冲天而起,将他们牢牢地守护在其中。他们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却并未太过慌乱。毕竟他们人多势众,足足有三位化神期的绝世强者,与数十位元婴期的大能!如此恐怖的阵容,足以横推整个天南郡!他们不相信区区一个妖女,和一个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叛徒,还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花来。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对方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罢了。

  而另一边的战场,凌阳子在迷雾升起的瞬间,便立刻停下了攻击。他那双一向温润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看似无害的紫色迷雾,到底有多么的恐怖!这是足以让连他和师妹,都差点道心崩溃的禁忌幻术!

  “师妹!小心!守住心神!切不可被幻象所迷!”他焦急地,对着不远处苏念真的方向大声提醒道。

  然而已经晚了。

  在苏念真的视野中,当那片紫色的迷雾升起的瞬间,她看到对面那个,一直与她缠斗不休的红衣妖女夜姬,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紧接着,她那双本是如同蓝宝石般纯净的眼眸,瞬间被一片妖异令人心悸的血红色,所彻底取代!而后她的整个身体,便如同失去了骨骼一般,化作了一团紫色的烟雾,融入了这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了。

  “想跑?!”苏念真的心中杀机大盛!她想也不想,便要催动剑光追击而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身的瞬间,她双眼猛然一晃!四周的紫色迷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早已被打成一片废墟的森林,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既熟悉又无比憎恨的七彩霞光,与那氤氲着仙气、冰冷刺骨的月照泉!

  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带给她无尽耻辱的青阳宗禁地!而她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圣洁的白色霓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她正一丝不挂地,浸泡在这冰冷的泉水之中!

  “不!!!”苏念真的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羞辱!

  她又一次陷入了,那个她此生最恐惧的噩梦之中!而这一次,她甚至连心中那一句“这是幻术”的提醒,都未来得及升起,她那颗本就布满了裂痕的道心,在这同样场景的反复刺激之下,彻底地崩溃了。她的理智被无尽的羞愤,与杀意所彻底淹没,她已经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幻,她只知道一件事——杀了那个男人!杀了那个让她蒙受了奇耻大辱的淫贼!

  而在真实的紫色迷雾之中,李惊玄正一脸的不知所措。他只看到四周忽然升起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紧接着他便彻底地失去了,所有人的踪迹,他甚至连夜姬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夜姬?”他试探着轻声呼唤。

  “我在这呢,笨蛋。”一只柔软而温暖的小手,忽然从旁边的迷雾之中伸了出来,一把就拉住了他的手。是夜姬,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别愣着了!快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与急促。显然施展出如此范围巨大,且能将这么多强者都一网打尽的“月夜之界”,对她而言,也并非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拉着李惊玄的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向着森林的深处,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他们……他们怎么办?”李惊玄忍不住问道。

  “放心,”夜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恶作剧的冷笑,“他们现在可没空来追我们。他们正在各自的‘噩梦’里,玩得开心着呢。”

  正如夜姬所说,此刻那片紫色的迷雾之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青阳宗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长老,与峰主们此刻早已没有了半分的强者风范,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神情狰狞,如同疯魔了一般,在迷雾之中疯狂地胡乱攻击着!

  赤火峰的烈阳真人正抱着头痛苦地咆哮着,在他的幻境之中,他正被自己最恐惧的“九幽阴火”,反复地焚烧着神魂。

  烁金峰的剑无痕则对着空气,疯狂地挥舞着长剑,在他的幻境之中,他正与一个手持断剑,却剑意通天的上古剑仙,进行着一场必败的对决。

  而厚土峰的石岩真人更是凄惨,他正被无数个,他曾经亲手害死的冤魂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撕咬着、啃噬着……

  每一个人都陷入了自己心中,最深沉也最恐惧的心魔之中无法自拔。他们在互相攻击,他们在自我毁灭,一场由“心魔”所主导的自相残杀的血腥盛宴,正在这片紫色的迷雾之中悄然上演。

  而他们对此却一无所知,他们都以为自己正在,与此生最强大的敌人,进行着一场扞卫自己“道”的神圣战争。

第82章道心崩溃

  在那片由“月夜之界”所构筑的紫色迷雾幻境之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对于陷入其中的人而言,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漫长,而每一个世纪都在重复着他们心中最恐惧的噩梦。

  青阳宗禁地,“月照泉”。

  苏念真依旧一丝不挂地,浸泡在那冰冷刺骨的泉水之中。她的身体动弹不得,她的眼睛无法闭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岸边那个一脸邪笑的男人,用那种充满了侵略性与玩味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那本该圣洁无瑕的玉体。

  羞辱、愤怒、无助、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那本就布满了裂痕的道心。

  她尝试着反抗,她疯狂地催动着,自己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施展出一道又一道毁天灭地的道法。但所有的攻击,都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尝试着求饶,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圣洁,用一种最卑微的语气,哀求着那个男人放过她。但那个男人只是邪笑着摇了摇头。

  她彻底地崩溃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折磨,到底重复了多少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阁圣女?还是这个在禁地之中,任人羞辱的可怜玩物?

  她的道心在这无休无止的轮回折磨之下,终于彻底地崩碎了。一片漆黑充满了死寂与绝望的黑暗,缓缓地将她的神魂彻底吞噬。

  而在真实的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一天一夜。

  那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紫色迷雾,依旧浓郁得化不开。迷雾之中,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青阳宗强者们,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他们一个个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稻草人,面目狰狞,眼神空洞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上布满了,在幻境之中自相残杀时所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们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显然他们那早已不如年轻人坚定的道心,在这长达一天一夜的心魔折磨之下,已经濒临崩溃。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日,这足以撼动整个天南郡修真界的一众强者,都将在这无声无息的幻术之中,彻底地神魂俱灭,沦为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两道充满了焦急与凝重的强大气息,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从青阳宗的方向疾驰而来!正是奉了宗主之命,前来探查究竟的青木峰峰主万木真人,与水渊峰峰主玄水仙子!

  原来在追兵出发整整一天之后,坐镇于天道峰的宗主赵玄一,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擒获逆贼”的消息,甚至连他派出去的那些强者,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音讯全无。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立刻便让留守在宗门之内,实力最强也最精通阵法与神魂之道的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前来一探究竟。

  而他们也正是循着凌阳子,在战斗开始之前,所捏碎的那枚用来定位、与求援的宗门传讯玉简的气息,才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这是……”当两人看到前方那笼罩了整片天地、充满了妖异与不祥气息的紫色迷雾时,他们的脸色同时剧变!

  “‘月夜之界’!”万木真人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老眼之中,再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之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第二次亲眼见到,这传说中足以葬送仙神的妖族至高幻术!

  “师兄!怎么办?!”玄水仙子那张,一向充满了妩媚与从容的脸上,也第一次写满了焦急与慌乱,“峰主他们都在里面!若是……”

  “别慌!”万木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若是连他也乱了,那就真的全完了。

  “此阵能迷惑人心,扭曲空间,从外部强行攻击,只会让里面的法则,变得更加混乱,加速他们的死亡!”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飞快地扫视着那缓缓流转的紫色迷雾,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阵眼所在!以你我二人之力,合力施展‘两仪破妄’之术,从法则的层面强行将其,撕开一道口子!将他们的神魂,从那沉沦的幻境之中拉出来!”

  “好!”玄水仙子立刻会意!

  两人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分立于幻阵的两端盘膝而坐!

  “青木·万古长青!”

  “弱水·三千无界!”

  两声充满了无上道韵的低喝,同时响起!

  只见万木真人的身后,一棵通体碧绿,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法则,所凝聚而成的巨大神木,破开虚空拔地而起!那神木高达千丈,枝干化作了亿万条,闪烁着青色符文的法则锁链,狠狠地扎入了那无形的幻境壁垒之中,要将其从根源上撕裂!

  而玄水仙子的身旁,则凭空出现了一条,环绕着天地无声无息的幽蓝色长河!那长河之中,流淌的并非是凡水,而是传说中能消融万物,净化一切的……天一真水!她操控着那条无尽的弱水长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充满了妖异紫芒的结界,要将其彻底地瓦解!

  轰隆隆——!!!!!!

  整个天地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一片如同水波般的、闪烁着妖异紫芒的结界再次浮现!结界在两股强力功法的联手一击之下,剧烈地凹陷了下去!其上更是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但它依旧异常的坚韧,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破碎!

  “噗——”

  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同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仅仅是破阵的反噬之力,就让他们受到了不轻的内伤!但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他们只能咬着牙不计后果地,将自己体内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法身之中,死死地顶住那恐怖的结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两人的脸色都已经变得苍白如纸,几乎要油尽灯枯的时候,“咔嚓——”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那坚不可摧的紫色结界之上,终于被他们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就是现在!”万木真人发出一声咆哮!

  两人同时将自己的神魂之力,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两道强悍无比的气流,向着那裂缝缓缓地涌了进去!那笼罩了整片天地的紫色迷雾,才终于如同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潮水一般缓缓地退去。

  而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也再也支撑不住,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眼前的一幕,看得他俩心惊胆跳,只见那片狼藉的树林之中,赤火峰的烈阳真人、烁金峰的剑无痕、厚土峰的石岩真人……以及天道阁的苏念真和凌阳子,所有的人都如同死狗一般面目狰狞,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都已经道基受损,神魂重创。

  若他俩再迟来半日,这里的人恐怕真的将无一生还。

第83章圣女之誓

  当那片致命的紫色迷雾,彻底消散之后,整个狼藉的树林,再次回归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那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地狱般的一幕,那双因为耗尽了法力,而显得无比疲惫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深深的后怕。

  “师兄……”玄水仙子看着那些如同死狗一般,倒在地上的同门,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他们还,有救吗?”

  万木真人没有说话,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离他最近的赤火峰峰主烈阳真人的身旁蹲下身,伸出那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搭在了对方的脉搏之上。片刻之后,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老脸上,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神魂重创,道基受损根基还在。”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由千年温玉打造的玉瓶,他倒出数粒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碧绿色丹药,小心翼翼地给烈阳真人喂了下去。而后他又依次走到了剑无痕、石岩真人以及凌阳子的身旁,将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都为之疯狂的疗伤圣丹,如同不要钱一般一一喂给了他们。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双目紧闭、气息最为微弱的白衣女子面前——苏念真。

  看着她那因为道心崩溃,而变得毫无血色的绝美脸庞,万木真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不忍与惋惜。他知道对于苏念真这样心高气傲,将“圣洁”与“道心”,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天之骄女而言,“月夜之界”那直指人心,最深处恐惧的幻境对她造成的伤害,远比对其他任何人都要沉重得多。

  肉身之伤好治,但这道心之伤……唉……

  他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同样将一枚药效最强的丹药,送入了她的口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更久,在那足起死回生的宗门圣药的滋养之下,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强者们,才终于悠悠地转醒了过来。他们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脸上依旧残留着那无法抹去的惊骇与后怕。

  “我……我们活下来了?”烈阳真人摸着自己那,仿佛还残留着灼烧感的灵魂,声音沙哑地问道。

  “托万木师兄与玄水师妹的福。”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剑无痕冷冷地说道。

  而苏念真在醒来的瞬间,便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那双本该清冷如月的凤目之中,此刻却充满了,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不安。

  直到她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那个让她羞愤欲死的“月照泉”、那个一脸邪笑的“李惊玄”都已经消失不见,她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猛然一软,险些再次跌倒在地。

  一旁的凌阳子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师妹,你没事吧?”他的眼中充满了关切。

  苏念真没有理会他,她只是缓缓地推开了他的手,走到万木真人的面前,对着这位救了她性命的老者深深地行了一礼。“多谢万木前辈救命之恩。”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深深的羞愧与自责。

  她知道如果当初,自己能听这位前辈的一句劝,如果自己没有,那般冲动地孤身追来,那么自己和师兄以及后来赶到的青阳宗众人,就都不会陷入这般,几乎全军覆没的险境。

  她也知道以自己和师兄在这神魂重创、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三成的状态,别说是去追杀那个诡异的妖女了,就算是再遇到,那个同样身受重伤的“淫贼”李惊玄,恐怕都毫无胜算。

  万木真人看着她那充满了自责的模样,只能在心中再次叹了口气。他开口问道,声音凝重到了极点:“圣女殿下,恕老夫多嘴一问,刚才那困住你等的‘月夜之界’,其威力比老夫与你们之前所见的,要强了不止十倍。布下此阵的究竟是妖族的哪一位,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

  听到这个问题,玄水仙子将目光投向了苏念真,她也同样想知道答案。

  然而苏念真的回答,却让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她那张毫无血色的绝美脸庞之上,布满了冰冷的愤怒:“就是那个修为元婴初期的十八、九岁妖女,。”

  “什么?!”“不可能!”烈阳真人第一个尖叫了起来,“就凭她一个不过元婴初期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布下如此恐怖的幻阵?!”

  “我也不知道。”苏念真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与不甘,“她从头到尾,都未曾与我等有过任何正面的法则碰撞,她只是在增援踏入此地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引动了幻阵。”

  她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个妖女修为明明远不如自己,她自信在正面的对决中,自己绝对能稳压她一头。可是这个幻术……别说是她了、就连这增援化神期的高手,也是束手待毙!这已经不是用修为可以解释的了,这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诡异之能!

  而万木真人与玄水仙子在听到苏念真的确认后,心中更是骇然到了极点。真的是那个少女!如果当初在林中,她第一次布下幻阵时用的就是,这等强悍的级别,那么他们几个……恐怕真的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两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后怕,也对那神秘的“天妖一族”,和那诡异的妖族幻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苏念真看着众人那心有余悸的模样,心中也彻底地冷静了下来。她知道以自己和师兄现在的实力,再继续追下去已经毫无意义,甚至只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她必须回去,回到天道阁,去请教师尊,去寻找那传说中,可以破解一切幻术的“破妄神光”!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下一次,她绝不会再给,那个妖女任何施展幻术的机会!她要在正面的对决中,将她彻底地碾碎!

  想到这里她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她对着万木真人与青阳宗的众人,再次行了一礼。“多谢诸位前辈此番援手之恩,我与师兄神魂受创,需即刻返回宗门疗伤。至于那逆贼李惊玄与妖女的踪迹,就暂且先放上一放。他日待我伤愈归来,必将与青阳宗联手,将这为祸人间的妖邪,与勾结妖族的叛徒一同铲除!”

  她的话说得大义凛然,万木真人也只能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圣女殿下与凌阳子贤侄一路保重。”

  苏念真应了一声,而后在凌阳子的搀扶之下,准备离去。

  只是在回去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李惊玄与妖女消失的方向。她的眼中再无半分的迷茫,也无半分的涟漪,只剩下一片如同万载玄冰般,冰冷刺骨的必杀之誓。

  “妖女……李惊玄……”她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两个让她蒙受了此生最大耻辱的名字。

  “等我再次回来之日,必将这令自己陷入羞耻之境的妖女、和那令自己道心崩坏之根的淫贼李惊玄,让你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苏念真在此立誓!”

第84章夜姬执念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森林深处的山谷中,溪水潺潺,洗涤着二人逃亡一路的风尘与血腥气。李惊玄背靠着一棵参天古木,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方才被峰主那化神期威压笼罩的窒息感,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若非夜姬最后关头那惊天动地的幻术,他们早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夜姬。她正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卵石上,赤足浸在清凉的溪水中,轻轻地晃荡溅起了一片片的水花,在朦胧的夜色中泛着点点磷光。她似乎完全没有经历过,一场生死追杀的紧张,那份从容与妩媚,与这危机四伏的野外格格不入。

  李惊玄平复了一下呼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片将三大峰主及众高手都尽数困住、诡异的迷雾世界。他实在无法理解,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为何要等到最后关头才施展。

  “你那幻术如此厉害,早就应该施展出来,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李惊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藏不住的惊骇与不解。

  夜姬晃荡着玉足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夜色中流转着一丝嗔怒,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你懂什么!‘月夜之界’岂是能随便施展的?”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李惊玄的意料,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你刚刚不就施展了么?”

  “想知道?”夜姬忽然笑了,那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少女一瞬间的娇嗔。她从卵石上站起身,赤着脚,踩着柔软的青草,一步步走到李惊玄面前。她弯下腰,将那张足以令任何男人心神失守的俏脸,凑到李惊玄的眼前,吐气如兰,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那你娶我,我就告诉你,我这天妖族的无上幻术,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一股沁人心脾的少女体香,混合着兰草般的清新气息,瞬间包裹了李惊玄。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眼眸。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李惊玄,只觉得心跳骤然失控,一股燥热从心底直冲脸颊。

  他狼狈地猛地扭过头,避开她那足以烧熔钢铁的目光,嘴上却强撑着:“不说拉倒。我们现在已经回不去那深谷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夜姬直起身子,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轻哼一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不是青阳宗的弟子吗?你得把我带进青阳宗去。”

  “你疯了!”李惊玄猛地转回头,震惊地看着她,方才的窘迫瞬间被骇然所取代,“你到底要进青阳宗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是从什么人的手里逃出来的?青阳宗化神期的三大峰主,还有数不清的元婴期长老!你现在回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想法,她对青阳宗的执念,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夜姬却没有被他的激动所影响,她反而又一次将脸贴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是在关心我吗?既然这么关心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娶了?”

  “不可理喻!”李惊玄再次被她逼退,心中一阵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你要送死,你自己去,我可不奉陪。”

  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他欠她两条命,但不代表要陪她一起去送掉第三条。

  “我只要你帮我,弄开青阳宗的护宗结界。”夜姬在他身后悠悠地说道,“穿过结界之后,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我自己去。”

  李惊玄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她。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这让他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而是真的做好了独自面对龙潭虎穴的准备。

  “你怎么这么固执?”李惊玄的声音里充满了费解,“青阳宗高手如云,戒备森严,你拼了命也要进去,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终于触碰到了夜姬的逆鳞。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双桃花眼中最后的一丝媚态,也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恼怒。

  “让你娶我,你又不娶!”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像一只被激怒的猫,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事!李惊玄我告诉你,你别忘了,我救了你两次!是两次,你听得清楚吗?!”

  最后那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怒。那不再是妖女的魅惑,而是一个女子最直接的情绪宣泄。她救他性命带他逃亡,在他面前,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占据主导地位,而李惊玄的刨根问底和再三拒绝,终于让她感受到了挫败。

  山谷中,只剩下她带着怒气的回音,和潺潺的溪水声。

  李惊玄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时而妖媚入骨,时而天真烂漫,此刻却又怒发冲冠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确实欠她两条命。一次是被之前的追杀,一次是刚才的亡命奔逃。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她的要求有多么疯狂,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还。

  良久,李惊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无奈与不解都一并吐出。

  “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帮你进去。但是你要答应我,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想办法活下来。”

  夜姬的怒火,在他这句沉重的承诺面前,竟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她怔怔地看着李惊玄,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出的认真与决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第85章潜入青阳

  谷中的寂静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所包裹,二人之间的约定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无声息,却已定下了未来的涟漪。

  经过数个时辰的吐纳调息,李惊玄那因过度消耗而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他睁开眼,眸光在暗夜中如星辰般沉静,而夜姬早已在一旁整装待发,那双动人的桃花眼在期待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吧。”李惊玄言简意赅,率先起身。

  无需更多言语,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化作夜色中最不起眼的影子,向着青阳宗的方向疾奔而去。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林木间穿梭,带起的微风甚至不足以惊动栖息在枝头的宿鸟。李惊玄的身法沉稳而迅捷,每一步都踏在最节省力气的节点上,如同在山林中滑行;而夜姬则更是飘逸,身形如一缕粉色的云烟,无声无息,紧随其后。

  当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巨大无朋的半透明光罩横亘在眼前,如倒扣的琉璃天穹,将连绵的仙山尽数笼罩其中。光罩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浩瀚而神圣的威压,正是青阳宗赖以屹立云州之巅的护宗大阵。这道天堑,隔绝了凡尘,也隔绝了所有不速之客。

  天,已经开始发亮了。再过不久,宗门内的弟子便会开始晨练,届时潜入的难度将倍增。

  “就是这里了。”李惊玄停下脚步,神情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光壁。按照他的计划,他需要集中全部心神,去解析这大阵运转的某个微小节点,才能带人进去。这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触动警报,引来雷霆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凝聚心神,却见夜姬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表演。李惊玄心中无奈,只得伸出手,说道:“拉住我,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挣脱。”

  夜姬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入他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李惊玄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心神微漾,随即立刻收敛心神,拉着她一步步走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壁。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巨大阻力与精神冲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光壁的瞬间,那片区域的符文光芒,竟奇异地变得柔和起来。李惊玄只感觉自己,像是牵着夜姬穿过了一层温润的水幕,没有丝毫的阻碍与排斥,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未曾激起。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一步便踏入了青阳宗的界内。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是这大阵允许通行的一部分。

  李惊玄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的护宗大阵依旧光华流转,天衣无缝,仿佛他们从未穿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牵着夜姬的手,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意外。这怎么可能?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始施展“窃火之道”去解析和欺骗阵法。这感觉……就好像是这护宗大阵主动为他敞开了大门。

  他脑中一片混乱,在此之前,他只是个终日洒扫的杂役弟子,连内门都未曾踏足,根本不清楚这护宗大阵的具体玄机。难道说,这大阵并非只认令牌,还能辨识曾经,每一个宗门弟子的气息,哪怕是被废除修为的弃徒?它认得自己,所以便放行了?那它为何又会连同夜姬,这个不折不扣的“外人”一同放进来?

  真是匪夷所思的一幕。

  “进来了?”夜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晃了晃被李惊玄握着的手,轻笑道:“你这本事可真不小。好了,那藏书的地方在哪里?告诉我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她语气干脆利落,仿佛方才的旖旎都只是一场交易。李惊玄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压下这情绪,松开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中最高耸、最恢弘的那座主峰。

  “藏经阁就在那个方向的主峰上。”他沉声说道,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座,曾经遥不可及的山峰,“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我以前没资格去那里。”

  “知道了。”夜姬得到了答案,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身子,便如一只绚烂的蝴蝶,纵身跃起,竟是打算就这么,直接朝着主峰的方向飞掠而去。

  “你不要命了!”李惊玄大惊失色。这妖女当真以为,青阳宗是她家后花园不成?此刻天色已亮,宗门内到处都是巡逻的弟子和法阵禁制,她这么明目张胆地飞过去,不出十息就会被当成刺客乱剑分尸!

  他来不及多想,暗叹一声,身形如电猛地追了上去。在夜姬即将飞出林线的刹那,他奋力一扑,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借力一带,将她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下来,两人一同狼狈地,滚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后面。

  “你怎么就这样闯进去?!”李惊玄压低声音,又气又急地喝道。

  夜姬被他压在身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勾住李惊玄的脖子,再次将那张娇媚无双的脸蛋贴了上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得意,一丝娇憨,让李惊玄满腔的怒火,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无奈地从她身上爬起,拉着她躲在巨大的树干后,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你听我的。”他扶着额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这里不是外面,到处都是高手和禁制。我带你去那个地方,但你千万别再捣乱了。”

  “好,好,好,都听我夫君的!”夜姬乖巧地点着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只是那声“夫君”叫得是又甜又脆,让李惊玄刚刚板起的脸,又是一阵燥热。

  他看着这个,上一秒还执着于恼怒、下一秒就能巧笑嫣然的妖女,真的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被这个麻烦缠上了。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带着她,避开主道,专门挑那些偏僻的林间小径,向着他记忆中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潜行而去。

  那里,是今年他作为新招弟子时,居住过的杂役宿舍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远方主峰的晨钟之声悠扬传来,宣告着青阳宗新一天的开始。李惊玄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有惊无险地带着夜姬来到了,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前。这里是宗门最外围的区域,居住的都是些,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和杂役,防卫相对松懈。他轻易地找到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宿舍,撬开门锁拉着夜姬闪了进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传来了弟子们走动和交谈的声音。

  躲在小小简陋的宿舍里,李惊玄和夜姬终于暂时安全了。

第86章夜探书阁

  狭小而简陋的宿舍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久未住人的尘埃气息。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缝,投进一缕苍白而无力的天光,恰好照在李惊玄的脸上,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看到的是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柜。此情此景,像一根无形的刺,瞬间扎入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他想起了自己和小雅曾经的住所,那间比这里还要破烂、冬不挡风夏不遮雨的茅屋。可在那间茅屋里,有小雅温柔的笑容和热腾腾的饭菜,而在这里,在这象征着,无数底层弟子命运的狭窄空间里,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思绪的洪流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遏制。李惊玄的脑海中,一幕幕往事如走马观花般急速闪过。那因一个荒唐误会而被整个宗门追杀的绝望,那坠入“葬仙谷”深渊时与世界告别的死寂,那在谷底意外得到“阴阳魂火”与神秘“剑种”传承的涅盘重生。然后,是化名“子木”的自己,带着满腔的仇恨与疑问,以一个弃徒的身份,重返青阳宗。

  他想起了自己在外门大比中崭露头角,以无可争议的第一之名,踏入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内门。他更想起了自己,被直接安排入住的那座清幽雅致的独立别院。那里的亭台楼阁,灵气充裕,与眼前的这间陋室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一边是赐予天才的无上荣光,一边是踩在脚底的蝼蚁泥尘,这便是青阳宗,这便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何其讽刺!

  画面继续流转,内门大比的擂台上,他一鸣惊人,却又因那该死的意外,屡次“轻薄”女天骄,坐实了“淫贼”的污名。最终,在那万众瞩目的天榜之巅,他与沐尘的巅峰对决,身份的最终暴露,以及随之而来的,苏念真那冰冷的剑锋、五大峰主那必杀的威压……这一切的荣耀与屈辱,希望与背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一股无名的怒火,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膛,最深处轰然升起。这火焰里,有对小雅惨死的无尽悲恸,有对自己身为“漏灵之体”的愤恨不甘,有对这伪善宗门的刻骨憎恶,更有对那高高在上所谓“天道”的滔天叛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的画面与情绪都压入心底,最终凝炼成一个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这一次回来,不再是为了帮夜姬,也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一次,他要让这个令人恶心的宗门,为小雅的死,为它所有的傲慢与伪善,付出血的代价!

  想罢,李惊玄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结印,眼观鼻鼻观心,迅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调息状态。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心神彻底沉寂下来,仿佛化作了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只为今夜那最关键的一刻,积蓄着全部的力量。

  而这份死寂,对于古灵精怪的夜姬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她在这间小破屋里转悠了两圈,很快便觉得无聊之极。她看看墙角的蜘蛛网,又踢了踢吱呀作响的木柜,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回到了,那个如老僧入定般的男人身上。

  夜姬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赤着足,悄无声息地走到李惊玄的身后,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比在山谷竹屋中更加豪放的举动。她竟直接趴在了李惊玄宽阔的后背上,双臂如灵蛇般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柔软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了上去。

  “喂,夫君。”她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慵懒而又充满了魅惑,“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坐到天黑吗?这屋子又小又闷,我们不如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呀?”

  李惊玄的身体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他的心神早已沉入对“窃火之道”的推演之中,外界的触感与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见他没有反应,夜姬非但不恼,反而玩心更盛。她将一缕青丝垂下,用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脸颊与脖颈,带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酥痒。她的手指,开始在他的胸前轻轻画着圈,口中还哼起了某种不成调的、却异常勾魂摄魄的妖族小曲。这简陋的宿舍,因为她的存在,瞬间变得旖旎而暧昧。

  然而,李惊玄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心早已被仇恨与觉悟淬炼得坚硬如铁。女色的诱惑,与他将要面对的滔天巨浪相比,不过是溪流中的一点涟漪。他对夜姬的屡次挑逗不为所动,并非完全是柳下惠,而是在他心中,有比这更重要、更紧迫、足以燃烧他整个生命的事情。

  时间,就在这一静一动的诡异状态下,不经不觉地流逝。

  窗外那道唯一的光线,从苍白,到金黄,再到橘红,最终彻底沉入黑暗。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虫鸣与风声。一轮弯月,悄然爬上了夜空。

  当午夜的钟声从主峰方向隐隐传来,宣告着一日之中阴气最盛、防备最松懈的时刻到来时,盘坐的李惊玄,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平静与锐利。

  趴在他背上早已有些昏昏欲睡的夜姬,立刻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回望过来的目光。

  “走。”

  李惊玄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有力。

  夜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兴奋的光彩,她轻盈地从他背上滑下,所有的慵懒与魅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敏锐与专注。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默契地推开房门,如两道真正的鬼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青阳宗沉沉的夜色之中,向着那座承载着宗门万卷典籍,与无尽秘密的藏书阁,潜行而去。

第87章藏书阁中

  青阳宗的夜,静谧而又暗藏杀机。

  李惊玄与夜姬如两道融于黑暗的幽魂,离开了那间逼仄的杂役宿舍,向着主峰的方向潜行而去。李惊玄走在前方,他的双眸之中,泛着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深邃而幽暗的光。在他的“窃火之眼”下,整个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一条条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能量溪流。地面之下,一道道更为粗壮的能量脉络如巨龙般蛰伏,那是守护宗门各处要地的阵法基石。空中,更有一些无形的、由精神力编织成的警戒网,如同盘踞在暗处的蛛丝,任何擅闯者只要稍一触碰,便会引来雷霆万钧。

  这里是青阳宗的核心腹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制法阵遍布每一寸土地。对于任何试图潜入的修士而言,这都是一条死亡之路。因为修士本身便是巨大的能量源,无论如何收敛气息,都很难逃过这些精密禁制的探查。

  但李惊玄不同。他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是一个能量世界中的“黑洞”。他不仅不散发能量,反而能以“窃火之道”的法门,让自己与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达成一种微妙的同步。他就像一条变色龙,完美地融入了背景之中。

  他带着夜姬,避开了那些能量流动最为湍急的巡逻主道,绕过了那些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阵法节点,专门在那些能量流动最为平缓、如同静水深潭般的阴影角落里穿行。他从未到过这里,却仿佛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都了如指掌。因为在他的眼中,这遍布杀机的青阳宗,不过是一张由无数“道纹”编织成的、脉络清晰的地图。

  夜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双桃花眼中充满了惊奇。她能感觉到身边不时有强大的禁制波动一闪而过,能听到远处巡逻弟子沉稳的脚步声,甚至能看到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灵兽投来警惕的目光。

  但每一次,李惊玄都能在危机降临的前一刻,带着她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避开。他仿佛能预知危险,行走在刀锋之上,却片叶不沾身。这个男人身上隐藏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邃。

  他们穿过幽静的竹林,跨过雕花的石桥,绕过威严肃穆的传法殿。当东方天际的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夜幕的最后一角时,一座巍峨古朴的九层宝塔,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便是青阳宗的藏书阁。

  宝塔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建成,塔身之上,刻满了无数繁复的镇魔法印。整座宝塔被一个独立而强大的结界笼罩着,散发出一种厚重如山、浩瀚如海的威压。这里,是青阳宗传承的根基,是整个云州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圣地。

  “就是这里了。”李惊玄低声道,他的目光在藏书阁的守护结界上快速扫过。这个结界远比护宗大阵要精妙复杂,也更具攻击性。但幸运的是,它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内部的典籍外泄,对于进入者的审查,反倒不如护宗大阵那般严苛,更何况,李惊玄依旧保有“子木”这个天骄弟子的身份。

  他没有费力去破解,而是带着夜姬,如同上次一样,利用身份的便利,和对能量流动的精妙掌控,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结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当他们踏入藏书阁的一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夜姬,也感到了由衷的震撼。这里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一排排书架,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须弥空间。高不见顶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如漫天星辰。无数闪烁着各色光晕的玉简、兽皮卷、古籍,如同一条条游鱼,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缓缓漂浮、游曳,形成了一片壮观无比的“书籍星河”。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的清香,与玉简灵墨的独特气息,更有一股源于知识与传承的厚重道蕴,让人心神宁静,又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

  夜姬呆立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着三分媚意的桃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虔诚的狂热。她没有丝毫的耽搁,身形一晃,便如一只真正的蝴蝶,投入了这片浩瀚的书海之中,开始急速地浏览那些从她身边飞过的典籍。

  李惊玄看着她急切的身影,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需要找什么?这里书太多了,我或许可以帮你。”

  夜姬从一片飞舞的玉简中探出头来,警惕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妖女的模样,轻笑道:“想帮我?可以啊。只要你现在点头娶我,我就告诉你,我要找的是什么。”

  李惊玄顿时一阵无语。他算是看透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这个女人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自己和提“求娶”要求的机会。他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纠缠,索性不再管她,自己信步在这片书籍的星河中游走起来。

  他对青阳宗的功法典籍没有丝毫兴趣。在他看来,这些引导人一步步走向“献祭”的法门,都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但他对那些记载着历史、地理、奇闻异志的杂书,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更多关于“天道”的真相,印证“窃火者”残魂所说的一切。

  他随手从身边抓住一本漂浮的厚重古籍,封面上写着《云州异闻录》。他翻开书页,立刻被其中记载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所吸引。而夜姬,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搜寻之中。

  她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在这片无垠的书海中急速穿梭。她的神情专注而又偏执,一双美目快速地扫过每一卷典籍的封面。她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那些功法、武技、丹方,她看都不看一眼,专门寻找那些最古老、最偏僻、记载着上古秘闻的孤本。

  时间,就在这一个悠然翻书、一个疯狂寻觅中,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藏书阁内自成空间,不知日月。李惊玄已经看完了数十本杂书,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他发现,许多历史记载中,都存在着一些语焉不详的“断层”,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刻意地抹去一些关键的真相。这让他更加坚信,“窃火者”残魂所说的,并非虚言。

  而夜姬,依旧没有停下。

  她已经将这片浩瀚书海的大部分区域,都搜寻了一遍,但她想要的那个东西,始终没有出现。她的脸上,渐渐失去了初见时的兴奋与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焦躁与不安。

  终于,在第三天深夜,当她从最后一批漂浮的古籍中抬起头时,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再也看不到一丝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望与茫然。

  她找了这么久,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这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那个能解开“天妖族天命诅咒”的线索。

  可这里,没有。

  云州第一大宗,号称收藏了天下万卷的青阳宗藏书阁,竟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夜姬缓缓地从空中落下,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李惊玄合上手中的书卷,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那副罕见的脆弱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没有找到?”他轻声问道。

  夜姬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这片依旧璀璨的书籍星河,眼中那份刻骨的失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这股恨意,似乎并非针对青阳宗,而是针对某个更高、更遥远的存在。

  她找不到的东西,似乎预示着某种宿命的终结。而她,不甘心。

第88章火烧青阳

  藏书阁内的星河依旧璀璨,但寻觅者的心,却已沉入无底的深渊。

  夜姬的失望是如此浓烈,以至于她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媚态,都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她在那片书海的中央,静静地站了许久,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绝美雕像。李惊玄没有去打扰她,他知道,这种源于希望彻底破灭的痛苦,任何语言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直到第四天半夜,当藏书阁外的夜色,再次变得深沉如墨时,夜姬才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惊玄,那双桃花眼中已不见悲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平静。

  “走吧。”她轻声说道,“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李惊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最后一卷杂记放回书海。两人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再次融入了青阳宗沉寂的夜色之中。离开的路,远比进来时要沉重。夜姬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之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们依旧循着来时的暗路,凭借李惊玄“窃火之眼”对能量流动的精准规避,一路潜行。穿过一片片静谧的殿宇,绕过一个个沉睡的庭院,一切都如同预演过那般顺利。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很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青阳宗,仿佛从未回来过。

  然而,命运的轨迹,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剧烈的偏折。

  当他们潜行至一处建筑群的阴影下时,李惊玄的脚步猛然顿住了。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双拳在不自觉中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威严肃杀的建筑上。

  那飞扬的檐角,那厚重的石墙,那门口矗立着的两尊象征着“公正”与“威严”的石雕,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戒律堂。

  就是在这里,他被五花大绑,被人唾骂为“淫贼”。就是在这里,执法长老那张冷漠如铁的面孔,宣布要对他施以最残酷的“魂炼之刑”。那种被冤枉的百口莫辩,那种被宗门无情抛弃的绝望,那种即将被活活炼化神魂的极致恐惧,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小雅惨死的悲恸,被宗门追杀的屈辱,背负“淫贼”污名的愤恨,以及此刻,看着夜姬因寻找不到希望,而心死的无力……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汇聚成了滔天的怒火!

  “轰!”

  一股无形的气焰,从李惊玄的心底轰然引爆。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渊的眸子,瞬间被一种疯狂的、毁灭性的赤红所取代。他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他要让这个伪善的宗门付出代价!他要让这不公的秩序,从燃烧的灰烬中开始崩塌!

  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彻底吞噬。

  他不再是那个步步为营、冷静沉稳的“子木”,他变回了那个要向整个世界复仇的、从地狱归来的李惊玄!

  “你要做什么?!”夜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失控的气息,惊声问道。

  但已经晚了。

  李惊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黑白二色交织的火焰,凭空燃起。那正是他独一无二的“阴阳魂火”!这火焰没有灼热的温度,却散发出一种足以焚烧万物本源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看都没看,手臂猛地一挥,那团黑白魂火便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射入了戒律堂敞开的窗户之中。

  下一刻,足以让整个青阳宗铭记的灾难,降临了。

  阴阳魂火触碰到堂内的易燃物,没有发出任何爆响,却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速度,瞬间将一切都点燃。那火焰并非凡火,它燃烧的不仅仅是木料与帷幔,更在焚烧着建筑本身蕴含的灵气与阵法道纹。只见戒律堂内部先是亮起一道刺目的黑白光芒,紧接着,整座建筑便如同被泼了猛油一般,从内到外,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嗡——!”

  大火一起,立刻触动了宗门内无处不在的守护禁制。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力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扑灭火焰。然而,阴阳魂火的霸道超乎想象,那些由纯粹灵力构成的灭火法术一接触到黑白火焰,竟如同燃料一般,反而让火势烧得更旺!

  “不好!”夜姬脸色大变,她没想到李惊玄会突然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她一把抓住李惊玄的手腕,喝道:“快走!”

  李惊玄仿佛也从那片冲天火光中,找回了一丝清明,他看了一眼自己杰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随即毫不犹豫地跟着夜姬转身就逃。

  “什么人!站住!”

  最近的几名守卫已经反应过来,他们看到两道黑影从火场附近逃离,当即怒吼着冲了上来,手中的法剑化作数道流光,封锁了他们的去路。

  然而,这几名不过筑基期的守卫,又怎能拦得住如今的李惊玄与夜姬。夜姬甚至没有出手,李惊玄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从剑光的缝隙中穿过。那几名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便已消失不见。

  他们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但其中一名守卫,借着火光,恰好瞥见了李惊玄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张脸,在不久前的天榜大战后,早已传遍了整个青阳宗!

  “是李惊玄!是那个逆贼!”那名守卫惊骇欲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李惊玄那淫贼回来放火啦!快来人啊!”

  这一声饱含着惊恐与愤怒的叫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淫贼”二字,对于青阳宗的弟子来说,有着特殊的刺激性。一时间,四面八方,无数被惊醒的弟子与守卫,如同潮水般向着这边涌来。警戒的钟声被疯狂敲响,当!当!当!急促而沉重的钟鸣,响彻了青阳七峰的每一个角落,宣告着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但李惊玄与夜姬的身法何其之快,早已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如两道流星,划破夜空,在无数人影从各处建筑中冲出之前,便已冲到了护宗大阵的边缘。李惊玄故技重施,拉着夜姬,在那张熟悉的面孔被大阵“识别”后,再次毫无阻碍地穿了出去,彻底消失在了青阳宗外的茫茫山林之中。

  在他们身后,整个青阳宗已经彻底沸腾了。

  冲天的火光中,戒律堂这座象征着宗门法度与威严的建筑,在阴阳魂火的焚烧下,竟连地基都开始融化,最终轰然倒塌,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狂暴的火势甚至蔓延开来,将紧邻着的、同样重要的议事大殿也引燃了大半。

  当宗主赵玄一、凌阳子以及各大峰主等一众高手撕裂空间,终于赶到现场时,看到的,便只有这一片狼藉的火海与废墟。

  赵玄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那在无数弟子法术下,依旧顽固燃烧的黑白火焰,感受着其中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毁灭道蕴,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怒声咆哮,伪仙初期强者的威压轰然爆发,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他本以为,早已吓得如丧家之犬般逃离的李惊玄,那个被他下了“密查令”的逆贼,在逃出追杀短短数日之后,竟敢又一次潜回青阳宗,并以如此狂暴、如此羞辱的方式,狠狠地给了整个宗门一记耳光!

  这烧的不是戒律堂,烧的是他青阳宗万年来的脸面!

  “传我号令!”赵玄一的声音冰冷刺骨,响彻全场,“将李惊玄列为我青阳宗第一死敌!向整个云州修真界,发布最高级别的悬赏追杀令!凡能提供其线索者,赏上品灵石一万!能将其擒获或击杀者,赏极品灵器一件,并可入我青阳宗藏书阁顶层,任选三门绝学!”

  此令一出,所有在场的弟子与长老,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

第89章欲上天道阁

  夜风呼啸,带着一股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混杂着从遥远后方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李惊玄与夜姬一口气狂奔出数百里,直到身后那冲天的火光与喧嚣,彻底被连绵的山峦所吞噬,才在一处僻静的山巅之上停下了脚步。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夜姬没有说话,她只是侧着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的李惊玄。

  在她眼中,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是一块冰,一块石头。在深谷竹屋中面对她百般挑逗,他都表现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克制。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就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永远在为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做着布局。

  可就在刚才,这块冰,这块石头,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火山般的狂怒,做出了那等石破天惊、不计任何后果的疯狂举动。那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青阳宗的殿宇和脸面,更烧掉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极致的疯狂,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令人难以理解、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矛盾感。夜姬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疑问与探究。

  李惊玄自然感受到了她那异样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胸膛中那因复仇而激荡的血液,此刻也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种破坏之后,淋漓尽致的快意。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迎上了夜姬的视线。

  一双是深邃如渊、藏着尸山血海与滔天叛意的黑眸。

  一双是妖媚如丝、此刻却充满了纯粹好奇,与困惑蓝色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在清冷的月光下,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风声、虫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或许是他,又或许是她。

  李惊玄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弧度。而夜姬看到他这抹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随之弯成了两道月牙。

  终于,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李惊玄的喉咙里传了出来。那笑声初时还很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但很快,便化作了肆无忌惮、响彻山林的哈哈大笑。他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屈辱、悲愤、压抑,都通过这笑声,彻底宣泄出来。

  夜姬也被他的笑声所感染,她看着这个男人卸下所有伪装后,那狂放不羁的样子,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摇曳,充满了妖精般的魔力,与李惊玄那豪迈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山巅之上,显得格外的张扬与快活。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亡命奔逃,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恶作剧。

  笑了许久,笑声才渐渐平息。

  夜姬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她走到李惊玄面前,仰起那张明媚动人的脸蛋,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个青阳宗,没有我要找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失落,但随即,她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一团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偏执的火焰。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她看着李惊玄,一字一顿地说道,“去当世第一宗门,天道阁。”

  “天道阁”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李惊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着夜姬,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疯子。

  “你疯了?”他失声说道,声音因为过度惊骇而有些变调,“夜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道阁?!我们前几日才刚刚跟谁动过手?天道阁的圣女苏念真,天道阁的首席大弟子凌阳子!我们二人联手,最多也只是跟他们打成平手!你现在要去他们的老巢?”

  李惊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原本以为,火烧青阳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疯狂的举动了,没想到这个妖女的想法,比他还要疯狂百倍!

  他疾步上前,抓住她的双肩,试图让她清醒过来:“你知不知道天道阁意味着什么?那是当世第一宗门!是所有修士心中的圣地!其宗门底蕴、强者数量,肯定比这青阳宗强上不止一个档次!我们现在过去,那不叫潜入,那叫自投罗网!是去送死!”

  他的语气急切而又激动。他可以陪她闯青阳宗,因为他与青阳宗本就有血海深仇。但天道阁,那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更加恐怖的龙潭虎穴。更何况,他们刚刚才与对方的核心人物结下了死仇。

  然而,夜姬面对他的激动,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肩膀,眼神中的那份偏执与决绝,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必须去。”她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惊玄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这是去送死,我不去。”

  这一次,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他可以还她的人情,但绝不会陪她去做这种毫无胜算、纯粹送死的蠢事。

  夜姬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层寒霜所取代,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闪烁着被拒绝后的恼怒与委屈。

  “李惊玄!”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你别忘了,你欠我两条命!是两条!我让你陪我去,你就必须去!不去也得去!”

  她又一次搬出了这份沉重无比的恩情。这份恩情,是她手中最无赖、却也最有效的武器。

  李惊玄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是的,他欠她两条命。这是事实,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因果。如果没有她,他或许早已死在了青阳宗人手中,又或许,早已被苏念真和五大峰主轰杀成渣。

  他的命,是她救的。

  看着她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倔强而又执拗的神情,李惊玄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天道阁,或许是她最后的希望。

  他沉默了良久,山巅的风吹起他的长发,拂过他那张写满无奈与挣扎的脸。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情愿都吐出来。

  “好。”他闭上眼,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听到他的承诺,夜姬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李惊玄却没有看她,只是在心中暗自盘算着:“罢了,暂且先答应她。从这里到天道阁,路途遥远,危机四伏,这一路上,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劝说她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

第90章天道阁

  天道阁悬于云海之上的不朽圣地,终年被祥云瑞气所缭绕。这里的每一座殿宇,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在呼吸着最纯粹的天地道韵,散发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与威严。

  然而,这份持续了千百年的宁静,在今日,被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打破了。

  苏念真与凌阳子,终于回到了天道阁。

  他们不再有离去时那身为天骄的意气风发。苏念真的一身白衣沾染着尘埃与干涸的血迹,那张本该清冷如冰雪的绝美俏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她的气息紊乱不堪,体内的灵力时而汹涌时而枯竭,显然是道心受创后留下的严重后遗症。而凌阳子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眼神中充满了自责与后怕,每走一步,都仿佛背负着万钧山峦。

  两人刚踏入山门,还未来得及返回各自的洞府,一名执事弟子便神色肃穆地迎了上来,对着二人躬身一礼,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圣女,凌阳师兄,阁主有令,命二位即刻前往议事殿,不得有误。”

  苏念真和凌阳子心中同时一沉。他们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二人不敢怠慢,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在众多同门弟子惊异的目光注视下,一路沉默地走向了那座象征着天道阁最高权力所在的议事大殿。

  一踏入殿门,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狱的威压便扑面而来,让本就身心俱疲的二人险些站立不稳。大殿之内,空旷而肃穆,他们的师尊,天道阁阁主正阳子,正背对着他们,静静伫立在殿堂中央。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灰色道袍,身形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之感。

  “师尊。”二人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正阳子缓缓转过身。他看上去不过中年模样,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此刻,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没有往日的温和与赞许,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好,好得很!”他没有让他们起身,声音平淡,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我天道阁的圣女,我天道阁的首席大弟子,竟会落得如此道心受损、狼狈而归的下场!青阳宗的万木真人传讯求援之时,可曾劝过你们,那妖女幻术诡异,不可冒进追杀?你们将他的忠告当成耳旁风了吗!”

  最后两句话,他几乎是怒斥出声。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击在苏念真与凌阳子的身上。二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凌阳子更是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而苏念真本就道基不稳,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

  看着自己两位最得意的弟子如此模样,正阳子眼中的怒火,终究还是化作了一丝疼惜与无奈。他收回威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悠远:“罢了,此事……也不全怪你们。是为师,不曾想你们会遇到,究竟是何等恐怖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起身坐到一旁的蒲团上,随即,陷入了悠长的回忆之中。

  “你们可知,你们所作所为的后果?今日,我便将一桩百年前的往事,说与你们听。”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正阳子那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在回荡。

  “那是一百多年前,我云游在外,偶然路过一处地方。在那里,我感应到了两股熟悉又极其微弱的气息——青阳宗的赵玄一,和当时还只是青木峰主的万木。”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苏念真与凌阳子精神一振,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时的他们,比现在的你们还要狼狈。”正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们二人,被困在了一片诡异的结界之中,神智不清,灵力耗竭,已在弥留之际。我找到了布下结界的那名天妖族人。他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但一身修为已是化神境,只是不知何故,他当时已身受重伤,气息萎靡。”

  “我便要求他解开结界,放了青阳宗的两人。但他不肯。我与他过了几招,他本已是强弩之末,哪里会是我的对手。不出十招,他便被我重创,眼看就要被我擒下。我本以为,可以轻松将他留下,逼他解开结界之后再行处置。”

  正阳子说到这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这让苏念真和凌阳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他们的师尊,是当世公认的至强者,有什么事能让他都感到后怕?

  “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正阳子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探手抓向他的时候。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男人,竟在濒死之际,对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他施展出了另一种……我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幻术。”

  “那幻术没有任何征兆,它没有瑰丽的景象,只有无尽的、扭曲的虚无。更可怕的是,这个新的幻术,竟直接将我一同笼罩了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我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而那个天妖族人,则借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困在幻术中,我才真正体会到天妖族的可怕。那幻术诡异非常,它并非攻击你的肉身,而是直接侵蚀你的道心,扭曲你的认知,让你在真与假的悖论中,永世沉沦。”

  “幸亏,布下幻术的那人是在重伤垂死之时,威力已大打折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阳子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苏念真与凌阳子的心上。苏念真更是感同身受,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她想起了自己被困在幻境中,面对李惊玄一次次“轻薄”的心魔幻境,那种羞愤与无力,那种道心被反复撕裂的痛苦,至今想来,仍让她不寒而栗。

  “即便如此,我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困住我的那个幻术破除。当我脱困之后,又耗尽了我体内几乎所有的灵力,才将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赵玄一与万木,从那片诡异的结界中强行救出。”

  “事后,我从神智恢复的赵玄一口中得知,困住他们的那个幻术,名为‘月夜之界’,是天妖一族传说中的至高秘法之一。而将我困住的第二个幻术,是什么,连他也不得而知。”

  “那一战,我也因此损了道心。为了弥补道基的裂痕,我闭关苦修了整整六十年,才勉强恢复了当初的修为。从那以后我便明白,天妖一族,绝不可用常理揣度。他们的幻术,是这世间最不讲道理、也最无解的力量。尤其是,当他们能施展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幻术,并将它们叠加在一起时……”

  正阳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两位爱徒,眼神无比严肃。

  “念真,阳子,你们遇到的那个妖女,她是否也施展了两种幻术?”

  凌阳子心头一凛,连忙将当日所见详细描述了一遍,从夜姬初时用幻术迷惑众人心神,到最后施展出将所有人都困入心魔幻境的“月夜之界”,丝毫不敢遗漏。

  听完之后,正阳子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模一样……百年前那个男人的手法,竟在这个小妖女身上重现了。这绝非偶然。”他喃喃自语,随即看向苏念真二人,沉声道,“你们记住,从今往后,再遇此妖女,如非必要……立刻退走,绝不可恋战!这是命令!”

  “弟子,遵命。”苏念真与凌阳子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从何等恐怖的存在手中,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第91章妖族之幻术

  正阳子那一声不容置喙的命令,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苏念真与凌阳子心神俱颤,他们从师尊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中,感受到了那份跨越了百年的、深深的忌惮。

  正阳子看着自己两位心爱的弟子那苍白的面容,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那个让他道心受损的阴暗沼泽。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那一战之后,我回到天道阁,道基的伤势虽然通过苦修得以弥补,但心中的那个疑惑,却成了我百年来的心魔。我始终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何等诡异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寻求真理而不得的疲惫。

  “从那以后,我翻遍了阁中所有关于上古妖族的记载,却都找不到答案。直到我修为大成,得以进入‘问道崖’,面见几位常年闭死关、早已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才从他们零星的口述中,窥得了一丝天妖族真正的秘密。”

  听到“太上长老”这几个字,凌阳子和苏念真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那是天道阁真正的定海神针,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寻常弟子甚至连听闻其名号的资格都没有。能让几位太上长老共同提及的秘密,其份量可想而知。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困住赵玄一和万木的幻术,名为‘月夜之界’。此术,并非寻常妖族所能施展,而是唯有天妖族中最尊贵的皇室血脉,才能觉醒的本命神通。”

  正阳子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二人心湖。那个年纪轻轻、言行举止皆如妖女的夜姬,竟是传说中早已断绝传承的天妖皇室?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正阳子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他看着二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根据太上长老们从残缺的古籍中得到的记载,天妖皇室的本命神通,共有三种。每一种,都代表着一种对‘道’的极致扭曲。‘月夜之界’,仅仅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苏念真,似乎能看透她道心深处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月夜之界’,其核心是‘心魔’。它会窥探被困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与执念,然后将其无限放大,编织成一个真假难辨的轮回世界,让人的道心在无尽的沉沦中,自我崩溃。”

  苏念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正阳子又转向凌阳子,眼神变得锐利:“而当年将我困住的第二种幻术,太上长老们推测,其核心应该是‘虚无’。它并非制造幻象,而是直接剥夺你对‘存在’的认知。在那个世界里,你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甚至连‘我’这个概念都会被逐渐抹去。你会彻底迷失在存在的尽头,最终化为一片真正的虚无。”

  凌阳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无法想象,那种连自我都将失去的恐惧,究竟是何等的折磨。

  “而最可怕的,是传说中的第三种秘技。”正阳子说到这里,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干涩,“关于它的记载,几乎为零。太上长老们也只知道,它的核心,是‘终焉’。一旦施展,便是万法归寂,因果断绝。那是……代表着绝对死亡的幻术。”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真和凌阳子甚至忘记了呼吸。三种秘技,心魔、虚无、终焉。每一种,都指向了修行者最根本的死穴。

  “太上长老们曾做出过一个推论。”正阳子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天妖皇室的这三种幻术,可以叠加。单独任何一种,都足以让同阶修士万劫不复。若是两种叠加,就像我当年遇到的情况,即便是高出一个大境界,也九死一生。而若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若是三种幻术同时叠加,无论被困之人是何种修为,哪怕是传说中早已踏破伪仙境的至强者,也必死无疑。那是,无解的绝杀之阵。”

  无解。

  这两个字,从当世第一强者口中说出,彻底击溃了苏念真与凌阳子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师尊,”凌阳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那个妖女,她……她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怎可能……”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正阳子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个施展出幻术的妖女,据万木真人所言,的确只有十八九岁。如此年纪,便能掌握皇室秘技,那她,绝对是天妖族最核心的皇室成员,其血脉之纯净,天赋之高,恐怕是万古未有!”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缓缓踱步,神情无比严肃。

  “你们下次若是再遇到她,可得千万小心。一旦发生冲突,你们必须时刻注意她身上的变化。我虽不知具体征兆,但从一种幻术切换到另一种,其气机必然会有所改变。只要察觉到些许不对,马上就要远离她!立刻,马上!不要有任何犹豫!”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绞尽脑汁,也依旧想不到,任何能够正面破除那种幻术的方法。”

  这位屹立于世间顶点的强者,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这份坦诚,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苏念真与凌阳子感到震撼。

  正阳子说完,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他们。

  “你们二人,此次下山,心性浮躁,道心不稳,才遭此大劫。从今日起,都去‘静思崖’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将道心的裂痕彻底弥补了,就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师尊。”二人齐声应道,躬身领命。

  “去吧。”正阳子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苏念真与凌阳子缓缓起身,默默地退出了大殿。殿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凌阳子的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对那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而苏念真,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所有的情绪。但在那无人能看见的眼底深处,燃烧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簇比阴阳魂火更加冰冷、比道心誓言更加坚固的黑色火焰。

  万木真人的劝告,师尊的严令,天妖皇室的恐怖,那必死无疑的绝杀之阵……这一切,都无法扑灭她心中的恨。

  那被当众羞辱的画面,那道心被反复撕裂的痛苦,早已在她破碎的心中,结成了一块永不融化的玄冰。

  她暗暗在心中立下血誓。

  不管那个妖女是皇室成员,还是什么禁忌存在。不管那个李惊玄是淫贼,还是什么。

  她苏念真,以受损的道心起誓。

  必须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第一卷完)

第92章逃难时光

  从那场天妖皇的“月夜之界”与苏念真那近乎于疯魔的追杀中脱身之后,李惊玄与夜姬便一路向北,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两人就像两只被野狗追逐的兔子,在广袤的原始森林中玩命地奔逃。

  直到又过了三日,确定身后已再无追兵的气息之后,他们才终于在一处远离人烟的幽深山谷中寻得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停了下来。

  山洞不大,却干燥洁净。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洒落进来,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两人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李惊玄那“无垢之体”在那日与苏念真等人的对决中早已透支到了极限。虽然他的自愈能力强得变态,但在这种长时间的奔逃之下,他的身体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靠着冰冷的洞壁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夜姬也同样消耗巨大,她之前那倾尽全力施展出的“月夜之界”,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她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此刻也显得有些苍白。她在李惊玄的身旁半躺下来,将那双白皙修长的玉腿随意地伸展开来。

  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两人便在这简陋的山洞中静静地休息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李惊玄再次从那混沌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时,他发现洞外的天色已经彻底地黑了。一轮残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辉穿过洞口的缝隙,在洞内投下一片朦胧的银色。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中有股淡淡、属于少女的幽香若有若无地在萦绕。他微微侧头,发现身旁那原本应该躺着夜姬的位置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想必她是醒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哗啦啦”水声从洞外隐约传来。李惊玄的心中一动,他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只见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一道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辉的曼妙身影正浸泡在冰冷的溪水之中,忘我地冲洗着。

  是夜姬。

  她那如火焰般炙热的红色长裙早已褪去,只剩下一身白皙如玉的酮体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那玲珑有致的香肩。水珠顺着她那完美无瑕的曲线缓缓滑落,划过优美的脊背,没入清澈的溪水之中,溅起一圈圈晶莹的涟-漪。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呼吸猛然一滞,他的心中那本已平息下去的燥热,竟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一般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连忙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中那不合时宜的欲望,转身回到了山洞中。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他与她身份有别,他心中还有血海深仇未报,他不允许自己,被这种原始的欲望所彻底地蒙蔽了双眼。他靠着冰冷的洞壁闭上眼,试图用冰冷的理智去熄灭心中那不断升腾的欲火。

  然而夜姬那在月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酮体,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片刻之后,夜姬冲洗完毕,穿着一身干燥清爽的红裙,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山洞中。

  她走到洞口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李惊玄,那双蓝宝石般的纯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李惊玄的身旁。

  而后在李惊玄那早已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心跳声中,她半躺下来将自己那充满了,诱人魅惑的娇躯紧紧地贴在了李惊玄的身边。

  股股属于少女的幽香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直接地钻入了他的鼻息。李惊玄感觉到她的呼吸轻柔地扫在他的脸上,她的胸口那柔软的玉峰,随着她那均匀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地摩擦着他那赤裸的手臂。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睁不开眼,他不敢睁开眼,他只能继续装睡,试图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去对抗这来自地狱的致命诱惑。

  然而夜姬又岂会让他如愿?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惊玄那紧闭的双眼。她伸出白皙的纤指轻轻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又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地滑下,最终停在了他那紧抿的双唇之上。

  她的指尖冰凉而柔滑,她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虽然在拼命地装睡,但他那狂跳的心脏和那急促的呼吸,都以及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彻底地出卖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魅惑笑容,心中那股属于天妖一族,与生俱来的征服欲被彻底地点燃了。

  她缓缓地俯下身,那两片如同三月樱花般娇艳欲滴的红唇,一点点地向着李惊玄的嘴唇靠近。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近了……越来越近……

  李惊玄感觉到她那炙热的呼吸,已经彻底地喷洒在了他的脸上,她的香气浓郁到了极致。他的心乱到了极致,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极致的煎熬,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慌与一丝压抑不住的燥热。

  而他睁眼看到的便是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那张脸此刻布满了诱人的绯红,那双迷惑众生的蓝色大眼睛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慌,与一丝被撞破心事的羞涩。

  她那高耸的胸部,随着她那急促的呼吸剧烈地颤动着,那两座雪白的玉峰之间,深不见底的沟壑随着每一次颤动,都在无声地诱惑着他,将他仅剩的理智彻底地焚毁。

  李惊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口干舌燥,他的心跳得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夜姬被他猛然睁开的双眼吓了一跳,她的身体也猛地向后退了一下,但她的嘴唇却依旧停留在,离李惊玄的嘴唇不到半寸的地方。

  两人就那样在这静谧的山洞中以最原始的姿态、最直接的目光、最狂乱的心跳、最急促的呼吸无声地对视着。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同样无法压抑的原始的欲望冲动。

  夜姬的脸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羞涩与一丝倔强。她慢慢地再次向着李惊玄靠近,近了……嘴唇将要触碰到李惊玄的嘴唇……

  而李惊玄闻着她那醉人的香气,心慌意乱,理智几乎彻底崩溃。

  就在这最关键、最暧昧、最情欲横流的时刻。

  “嘎——!”一声尖锐刺耳的鸟叫声,忽然从洞外划破了夜空!那叫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便将那沉沦在原始欲望中的两人猛地惊醒了过来!

  两人身体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向后弹开,拉开了近乎可以将他们烧成灰烬的距离!

  李惊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俏脸绯红、胸部依旧在剧烈颤动着、身材火辣、绝美动人的少女,他的心中又是一阵燥热,他的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夜姬也同样脸色绯红,呼吸急促。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因为情欲而微微张开的红唇,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被惊扰的懊恼与羞恼。

  那一晚李惊玄彻底地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感受着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幽香和自己那狂跳不止的心脏,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抵挡住,这个小妖女的致命诱惑。

  而那一声突如其来的鸟叫,救了他,也或许是救了他那还未完全成熟的道心。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