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君心如故时(6/7)
不应吴斋雪的约战,盖因那是无意义的厮杀。而于末劫的当下……大景不避。
在这关键时刻,祂以天帝法身现世,尽数认下这因果。
笑得温润,像是祂主动窃果。
于此刻高坐帝椅,俯瞰时光长河:“祝由,我接你的账!”
“这笔账,你担不起。”祝由沉声说。
姬符仁哈哈大笑:“我乃天下第一帝国之正朔,是中央大景之太宗。我曾经黄河会盟,宰割天下。诸侯拜我,如臣拜君!”
“三千九百四十六年,中央永悬,无一日不盛。古往今来,无人似我近六合。”
“我上承有熊血脉,乃继天帝法身,曾为中央天子,今履无上道途。我不能担,谁能担之?”
如果说现世是一座酒楼,要找一个能够承担债务的“东家”。的确没有几个比姬符仁合适的人。
祝由遂不言,只是一挥手,挥走了红尘之门。
而滚滚因果线,皆穿天帝宫,将身着天帝冕服的姬符仁,穿得千疮百孔!
以一人之身,偿天下因果,即便永恒无上,也要活活被拽下!
天帝座上,姬符仁看向姜望,微微一笑,笑容如同那次堵上门去,逼他签字般。春风拂面,和善可亲。
“欠债的东家已破产,想来无论怎么算账,再怨不得你这店小二……”
祂抬手指向祝由,轻声道:“杀了祂罢。结束这漫长的战争。”
就此消去永恒,只剩一套冕服,跌落帝椅。
已无须再战斗,当姬符仁偷走因果,祝由凭借因果所抹去的那些伤势,便又回到了祂的身上。
祝由踉跄在时光河,久久沉默。
当下这场战场,更像是跨越古老时光的大决战。末劫的脚步一拖再拖,而现世人族对末劫的应对,却穷极不同的智慧来积累。
如今这个时代太过辉煌,即便是祂,都被层层削弱,最后压制成这般。
过往每一次,祂都做足万全准备,进则末劫,退则等下一轮机会。
此时也仍然保留了逃身的可能,但祂无法再等下一个时代了。
因为人们已经不再需要开脉丹。
修行的度量衡也早已经改变。
这个无比辉煌的时代,将冲刷过往一切残迹。也将祂的功勋,洗为纯粹的历史。
还有这个不断拔高人族潜力,亦不断成长的姜望……
今不能胜。
再不能胜。
姜望提剑走来。
时光为之分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虞周吗?”终于祂问。
姜望涉水而来:“现在你愿意解释了。”
“走到这样的境界,你也已经看到了吧?”祝由问。
姜望看着祂:“你指的什么。”
“你先前推极天道,试图用那种力量来对付我。不要再装作不懂了!”现在的祝由终于有了情绪,祂也因此不那么强大:“我之所以成为真超脱,是因为我很早就看到了世界真相!而你,分明也看到了。”
姜望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祝由问。
“历史太像历史了,即便我亲历其中。”
祂说道:“每一个时代都有主角,每一个转折都有伏笔。英雄总在危难时崛起,厄难总在巅峰时倾覆。历史竟有起承转合的结构——如果真有一个书写历史的笔者,祂不像司马衡,更像虞周。”
“因果没有偶然性,而是充满了非偶然的对称。比如善恶有报。”
“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句骗小孩子的话。但‘善恶有报’,真的常常在这个世界发生。”
“庄高羡的结局应该是一代雄主,你这样为某种坚守而不惜死的人,应该早就死了。”
“一种朴素的道德观,一种肤浅的道德共识,绑架了这个世界。”
祂喃喃地道:“我不在意善或者恶,我不站在任何一边,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影响的感觉。这个世界在怎样倾斜,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所以你为善或者为恶,并不在于你的主观感受,都只是为了检验你的猜想吗?”姜望反问。
“嗬嗬,嗬嗬……”祝由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们这个世界,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某个更高层面的存在所创造?”
祂看向姜望:“你有没有想过,是否你我的人生,其实并不取决于我们自己的选择?”
“你有没有惊惧过是否我们的自由意志,从来就不存在?!!”
“想过吗,我们可能是一段文字,是一段画面,或者简单的几个音节?”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