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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我不能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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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解决问题之前,他得先解决一下身体问题——现在这具身体,实在不堪大用。别说仗之与天下英雄争锋了,仗之拍天下英雄的马屁都很辛苦。

他现在放个屁都要小心分配力气。

真正厮杀起来,释放力量,这具肉身大概撑不到三息。

又放了一具尸体到床底,仵官王才不慌不忙地开始换衣服,还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表。现在他是个书生模样,也确实蛮文弱的。摸出一只不知从哪里借来的钱袋,随手把上面的印记抹掉了。

慢悠悠地往外走。

一粒石子入水,能够激起一大片涟漪。这就是秩序里的“异常”。而镜世台最擅长捕捉异常。简单来说——他不准备逃单。

来到楼下柜台,跟掌柜的会了帐,付足一个月房费,他便出门而去。

这“某间客栈”是云国商会开的连锁客栈,据说是凌霄阁少阁主的创业尝试。

以仵官王的居住感受来说,还算不错。

可惜那个姓叶的“老来俏”恶的很,有不少凶名昭著的前辈,都在那里吃了亏。

不然云国这等富庶地方,他还真的很想去散散心。

总会有机会的。

仵官王悠闲地左看右看,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还是在城里转悠了半个时辰,而后自然地一个转身,出得城门,径往远郊。

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前些天就已经打听好了——季国十年前有一尊神临强者,不幸战死,尸体埋在季国的皇家陵园。

都说神临至死方朽,很多人理解成神临修士在战死的那一刻,就会肉身崩坏。

其实不然。

根据超凡修士生前的年龄、伤势,会有不同的腐朽过程。

以仵官王的经验来看,这具神临尸体,应该还能用。当然比不上刚死的那么好用,却也比现在这具文弱身体强很多。

以他仵官王之强大,一具神临残躯,也能发挥非凡力量,横扫小国,不成问题。

季国不是什么大国,举国不过一尊神临强者。

但皇陵这种地方,守备自然森严。乱七八糟的阵法,也有不少。

仵官王早就将其研究透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又重新观察一遍。

终于等到了月上中天之时,仵官王小心地避开守卫,摸进陵园。

夜晚的陵园十分阴森,但对他来说,就像回家一样,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循着尸气都能找到目标,更何况他还弄了一份完整的皇陵地图。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就已经靠近了目标所在的墓穴。

堂堂仵官王,行事谨慎,越是接近目标,越是不肯大意。

他完全收敛气息,以多年做杀手的经验,以近乎尸体的状态前行——纵有强者能够在极远处就捕捉血气,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片刻之后,他主动停了下来,随便在地上一躺,与陵园混成一体。若非没有棺材和黄土,这就是一具最寻常不过的尸体。

倒不是察觉了什么动静,只是作为一名优秀的杀手,他要再次确认一下目标的情况,不肯莽撞出手。

杀手出击的那一刻,就是得手的那一刻。此前有漫长的准备,此后有利落的收尾。地狱无门的行事准则,他这个元老也是帮忙提了意见的——虽然首领不是个东西。

陵园森幽,间有几声老鸦。

仵官王连气息都不存在。这具尸体的眼皮翻开,瞳孔疯狂转动,而在瞬间截停,只剩茫茫一片。将那茫茫的“雾气”吹散,眸中便显露出目标所在的景象。

这正是他不曾交付的根本法——十方鬼鉴。

也是他在组织里的时候,勾连诸方阎罗的秘术。

他赫然看到——

在他的目标所在,那修得极为大气的墓穴上方,刚好飘着一个影子!

竟被人捷足先登?

仵官王越发凝神,细细去看。

只见月光之下,那人十指翻印,变幻不休。

虽然一身鬼气,但面容儒雅,风度翩翩。

好一个一身正气的鬼修!

郢城小霸王,牵驴老和尚(下)

“谁反悔谁是小狗!”左光烈恶狠狠地道。

老和尚笑着点头,满意地打量他:“说起来……你都有弟弟了?”

“是啊。”左光烈咧着嘴:“今天我弟弟出生了!他叫光殊,长得很可爱喔!”

今天大楚童子军军议的主题,就是左将军要设一个名誉偏将的位置给自家弟弟做出生礼物。左将军惯来以德服人,不搞一言堂。耐心听取所有人的意见,然后一一说服那些不同意的。最后大家都同意了。

老和尚笑得比左光烈更开心:“那你刚好可以出家。你家不怕没香火了!”

左光烈警惕地看着他:“我才不当和尚,我还要娶老婆哩!你休想骗我!”

“你这孩子,娶老婆有什么好的?”老和尚赶紧纠正他的错误观念:“女人都是臭老虎,血口獠牙要不得!”

左光烈很不服气:“娶老婆多好啊!我爹娶我娘,嫁妆就有一条街,城外庄园有十座,还划了两座山,千亩地。那些古玩珍宝,都数不清了,装了六个车队,还有……”

“可以了!”老和尚拿手指头戳着他,不让他说下去:“你这个小财迷。”

左光烈冲他伸手:“你不财迷,把我的玉还我。”

“你与我佛有缘。”老和尚假装没有听到,循循善诱:“佛祖要不要当?”

左光烈嗤之以鼻:“我以后是要当国公的!什么破佛祖,能比国公大吗?”

老和尚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紧张地抬头望天,过了一会,才心有余悸地道:“幸好我路子广,在佛祖那里有面子,说了你几句好话——不然你就完蛋了。”

左光烈压根不信:“什么鸟佛祖,他要是敢惹我,我就让我舅舅打他!”

老和尚看着他:“国公大还是你舅舅大?”

“我舅舅大啊。”左光烈显然跟他舅舅关系很好:“我舅舅是皇帝,天下第一大!”

老和尚抬手指了指天空:“佛祖是天上第一大。怎么样,想不想干?”

左光烈皱了皱眉,略显迟疑。

老和尚趁热打铁:“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你见到我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一看你就是个说话算话的孩子,你记不记得当年——”

“老秃驴,又是你!跟我儿子讲什么呢?”远远传来一声怒喝,截断了老和尚的话茬,声音迅速由远及近。

黄脸老僧“嗖”地一声就不见了,只剩一头无辜的青驴,在大槐树旁打盹。跟那个光着屁股捡槐叶的小孩子,相映成趣。

左光烈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英武将军,阿谀地咧开了嘴:“爹!半天没见,你又俊了许多!”

“啊哈哈哈,是吗?”英武将军开心地笑了三声,然后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你娘让拧的。这回我可救不了你,你弟弟刚出生,你就跑没影了,一点不知道心疼你娘亲!”

“唉哟轻点,轻轻轻!”左光烈歪着头,跟着他爹走,虽然溜出来是给弟弟准备礼物,但他并不解释这些。嘴里不是很服气:“生的是弟弟,让她生弟弟的是你,催你们再生一个的是舅舅——怎么该我心疼?”

人生得意、已经被誉为天下名将的左鸿,摸了摸下巴:“你说的竟然很有几分道理啊。”

左光烈使劲将老爹拧住自己耳朵的手掰开:“真是的,你就不能到家门口再拧嘛?够死心眼的!”

左鸿理直气壮地道:“我可不能骗你娘!”

说着他又伸手过来。

左光烈退步拉拳如挽弓,一记大楚光烈无敌拳,把这只手砸开。雀跃地道:“爹!你刚刚为什么说‘又’?”

左鸿随手跟儿子玩着游戏,又把手探来,去揪耳朵:“你问哪个?”

左光烈这次使用左氏无敌旋风掌,将这只手打开:“那老和尚呀!”

左鸿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远空:“哦,那时你还小。”

……

……

道历三八九九年的冬天,珞山格外寒冷。

积雪有数尺深,华丽的马车从空中飞过,带出霜薄的尾流。

“爹,那里有个人!穿得很少,躺在雪坑里!”一身暖裘的左光烈,移开手里的千里镜,摇了摇旁边打盹的父亲。

左鸿眯瞪了一会,道:“别管。一会儿你娘该等着急了。”

“我看到他都结冰了,他会冻死哩!”左光烈很认真地道。

才从战场回来,先见过娘子,又回老宅接刚刚结束岁礼的儿子去看娘子……左鸿抹掉了疲惫的睡意,笑着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儿子,有怜悯之心是好事,但不能滥舍。无论什么东西,给的多了,就不珍贵。你可明白?”

“哎呀!”左光烈又拿千里镜看了两眼,急得跺脚:“他快不行了,救救他吧!”

左鸿只得稍微认真地解释道:“这人来路不明,而且修为很高,只是现在受了重伤,又心神溃散,才导致这样。这种人身上麻烦很多,我们……欸,你听得懂吗?”

左光烈问:“来路不明的意思,是不知道他是好是坏吗?”

左鸿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

小光烈扑到他怀里,看着他的眼睛:“那你都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为什么不救他?”

“如果他是好的,那救他不是应该吗?”

小光烈接连发问:“如果他是坏的,那爹爹你打不过他吗?”

“开什么玩笑!你爹——”左鸿猛然坐起来,拎着小光烈就往雪地飞,边飞边道:“你爹的本事,你难道不知?”

“哇哇哇!”小光烈开心地笑:“我爹天下无敌!我爹无所不能!”

话音落下的同时,父子俩已经出现在一处雪坑前。

其时也,漫天大雪,满山皆白。

一个面目乌青、皱纹深深的老和尚,蜷缩在雪坑里,无意识地抖。

他应该很强大,但他的意识近乎涣散,以至于不能支持自我。他的气息非常衰弱,以至于没有多少力量可以调动。他的胸腹处有一个巨大的孔洞,还在不断外泄着元气……

他的表情是很痛苦的,泪痕结成了冰,嘴唇翕动着,在无意识地呼唤着什么。

小光烈把耳朵凑过去:“爹,他在说什么?是遭了酷刑的酷刑?还是苦行僧的苦行?还是良苦用心的苦心?爹,他好难过。好可怜。”

左鸿轻轻把小光烈拎回怀里,说道:“这人自己不想活啦。”

“可是你想不想救他呢?”小光烈摸着父亲的胡子:“可是我想救他哦。”

左鸿道:“救他也是违背他的意愿,他未必领情呢。”

“可是他死了就不能反悔了。”小光烈道:“我做错事情,娘亲也准我反悔的。我们也准他反悔吧!”

看着儿子纯澈的眼睛,左鸿笑了起来:“说得也是,该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今天倒叫你教我了——好儿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