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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劳燕不可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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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三两下制服并捆在旁边的江翠琳,这时候已是懵了。完全不理解这个名为竹碧琼的钓海楼真传,为什么在擒下她之后,突然发起呆来。这个突然出现的镜子,以及镜子里的面目可憎的女人,尤其使她生出一种恐惧。

她勉强鼓起勇气:“那个,我们可以谈谈条——”

她的口舌被封住了。

竹碧琼根本不看她一眼,只对着镜子里的女人道:“恰恰是因为我记得,我经历的所有我都记得。”

“天下男人岂有一个好东西?”镜中的女子凄声道:“那胡少孟——”

竹碧琼打断了她:“胡少孟伤害了你,后来还想伤害我。姜望使我免于伤害。”

“你不要忘了你为他所受的苦!囚海狱里苦熬那么久,都是因为他!这叫做让你免于伤害吗?”

“是我自己不够聪明,想法天真。”竹碧琼看着她:“也是因为婆婆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她的弟子,她看重的只有你。”

镜中女子的面容霎时挤成一团,扭曲极了:“不要再提……不要再提那个老女人!”

竹碧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竹素瑶在镜中癫狂、扭曲、痛苦,这样的情景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从一开始的心疼,到现在的习惯。

她知道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缓了许久之后,镜中的女人才平静下来,眸中慢慢涌出哀伤的情绪:“还没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步。现在就要神临,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我愿意承受。”竹碧琼道。

哗啦啦~

空中忽然跳出一滴水珠,进而膨胀成水球。水球如圆月,圆中是一张微微荡漾着的脸。他深情款款地看着竹碧琼:“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办法,可以让你不必受苦,还能得偿所愿。”

镜中的竹素瑶缓缓看过来,仿佛在期待他的办法。

被捆在一边的江翠琳,本就一直处在极度的震惊中,听着竹碧琼和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聊姜望,聊神临,仿佛神临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此刻更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水月中出现的这张脸,竟然跟大齐武安侯一模一样。可结合前面的对话,这又绝不是武安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听到竹碧琼的声音问道——“什么办法?”

水月中男人长得同武安侯一模一样,声音也是同样的温和有礼。

他以一种让人迷醉的温柔,缓声说道:“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碧琼。”

他的声音里,藏着幽深的诱惑:“姜望身边的护道者,一个都不在了。而姜望受了重伤,现在对付一个乔鸿仪都费劲,他又对你毫无提防……”

江翠琳有些恐惧听下去,可此刻并没有力量能够封闭耳识。

但听得水月中的男声道:“何不试着帮我,杀了他……成为他?我不像他那么冷漠,不会跟你保持距离。我会永远爱你,一生一世只爱你!”

“我会牵着你的手,带你走遍世间山川。我会在万众瞩目的时候,为你披上嫁衣。我会——”

哗啦啦!

但听得水声哗响。

竹碧琼那纤细的手掌,直接探进了那水月般的圆球里,捏住了那张幻影般的脸!当然也截住了他的话语。

“你给我记住了,水月。”竹碧琼冷冷地说道:“姜望之所以是姜望,不是这张脸,不是这身修为,不是这些神通,你学得再像他,也永远不是他!”

在水月中的这张脸即将消散前,她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掌:“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毁掉你。”

情人节番外·见字如我

大楚风流天下知,不独于术法华服。

楚地风流在人物。

这座极尽华美的宫殿外,立着一方大石,石上刻字曰“韶园”。

此二字神秀骨丰,当为名家手笔。

若是细看,还能瞧见精巧心思——

韶字藏“龙”,园字藏“凤”。两字相映,颇得道韵。

旁边还有一列小字,写的是“天下成双”。

就在这天下成双的韶园外,有一个身披焰纹华袍的少年郎,一脸天不服地不忿的表情,吊儿郎当地跨进来。

他的面容尚有几分青涩,但眉眼已见得英朗。想来要不得几年,又是一位倾倒郢城的美男子。

穿过青竹小径,走过富贵花田,来到了琉璃花圃外……果不其然,娘亲又蹲在那里逗蚂蚁。

“来来来,小烈!”大楚玉韵长公主面有雀跃,像个孩子般得意:“你看看这只蚁后,凤纹生得好不好看?凤尾结祥云,很吉祥的!”

这不都是我跟我爹轮流照顾的么,你得意什么呀。左光烈在心里嘟囔,面上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哇!好好看!”

左氏家训第一条——不准不给世上最美丽的小熊姑娘捧场。

熊静予开心地笑了:“算你小子有眼光!”

左光烈全无在外面的嚣张跋扈,老老实实地蹲在娘亲旁边,熟练地掐动道诀,给这些脆弱的小蚂蚁调节温度,保证它们不冷也不热。“娘亲,我有一个问题。”

熊静予用一片金羽凤仙花的花瓣,小心地逗弄着凤纹眠花蚁,随口道:“问。”

左光烈道:“别人都是要与众不同,要独一无二,为什么就您这园子要天下成双,宫里一套咱家里一套?”

熊静予停下逗蚂蚁的动作,扭头看着自己的长子,眼睛里都是笑:“别人哪有我跟你爹般配?”

“配配配。”左光烈早就学会了敷衍,又问道:“舅舅什么时候来?”

“你又想找他要什么啦?”熊静予教育道:“你舅舅是一国之君,切不可没大没小,什么都要。上次还问他要封地,你这么小,要封地做什么?造反呐?”

左光烈一脸无奈:“……娘,你别什么话都说成么!”

“哈哈,懂事了,知道忌讳了。”熊静予脸带揶揄:“这十四岁的男子汉就是了不起哟!”

左光烈很成熟地叹了一口气。

熊静予瞥了他一眼,又道:“你爹回来他就来了呗,不知他俩一天天怎么那么多话!”

左光烈不听她的抱怨,问道:“有什么吃的?”

熊静予伸出一根手指,幸福地点了点右侧的拱门:“去那边看看,你爹都有准备的。”

行吧!

左光烈早已习惯母亲大人什么都不管,拍了拍手掌:“我去填填肚子,钟离家的那小子跟狗似的,不过扒了他的裤子,竟追了我九条街,可把我累着了!”

熊静予‘欸’了一声:“娘亲平时怎么教你的?让你不要欺负人。你扒了他的裤子,那是多大的伤害啊。”

“听到啦听到啦。”左光烈一溜烟就跑了。很快钻进暖阁,打开那口雕纹华丽的大箱子,在那一大堆储物匣里翻来翻去,翻到了标签为“爱妻三十七”的这一个。

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个左大元帅,一点都不关心左家的未来啊,怎么没有爱子三十七?”

但抱怨归抱怨,该吃还是要吃。

左大元帅给爱妻准备的餐食,那叫一个地道。不是府上那些所谓大厨能够调弄出来的。

举凡天下能称得上绝品的美食,全都在“小熊姑娘”的餐盘上出现过。

他左大公子也有幸能品残羹。

这份标签为“爱妻三十七”,意味着赤撄统帅左鸿已经走了三十七天了。

对于战无不胜的左鸿大人来说,这日子算得上久的。

不过以前还有打了大半年的,老爹连根头发都没掉,倒没什么可担心。

左光烈东尝一嘴,西尝一嘴,慢悠悠地吃过了,原样封好匣子,就转身出了暖阁。

他一边剔牙一边琢磨大楚童子军的编制事宜,娘亲懂些什么!他左光烈在郢城插旗,那些个胆敢不服不忿的小犊子们,当然要挨个教训过。咱都是一对一的来,怎称得上欺负了?

不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军饷一事,实在叫他囊空!

想了想一个转身,跑出韶园,在偌大的国公府里穿行,来到书房前。

先左右看了看,确定爷爷不在,才扳直了身板,清咳一声,推门而入。

此时阳光正好,窗外的暖色落在书桌前,一个精致似玉琢的小男孩,正站在椅子上,规规矩矩地临字帖。

抬头瞧见左光烈,咧开缺了门牙的嘴,欢喜道:“哥!”

左光烈却很严肃:“光殊将军!”

左光殊顿时脸色也一正,乖乖地把毛笔放好,然后一个翻身,灵巧地飞落在书桌前,双手抱拳,似模似样:“末将在!”

“现在咱们军队需要你。”左光烈一板一眼地道:“我命令你把零花钱交出来,充为军用!”

“啊,又交?”小光殊忍不住皱紧眉头:“前天不是交过了吗?这是我才找娘亲要的。”

“我必须要提醒你,光殊将军,你已经四岁了,这可是军令!”

军令两个字显然很有效果。

左光殊的防线已被攻破,但不知为何还有些扭捏:“能不能少交一点?”

左光烈一脸严肃:“说出你的理由,光殊校尉!”

“哎呀!”左光殊急得跺脚:“怎么成校尉啦!”

“因为你违反军——好好好,莫哭莫哭,免啦免啦,你现在还是大楚童子军偏将……”左光烈连哄带喊:“左偏将,说出你的理由!”

左光殊擦掉成串儿的泪珠,一抽一抽地道:“舜华姐姐还要我给她买糖人。”

“好哇!”左光烈立即撸袖子:“她勒索你!她勒索你是也不是?本帅这就去帮你报仇,连她那些个堂兄弟妹一起揍!”

“不不不。”左光殊急得直招手,眼泪掉得更多了:“没……没勒索!”

“那你给她买什么糖人?”左光烈语重心长:“是咱们的军队重要,还是那个什么糖人重要?”

左光殊瘪着嘴道:“我喜欢跟她一块玩儿……”

左光烈有心再给他讲讲道理,但瞅着这小子泪珠都泪成了线,终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左的肩膀,很大方地道:“那你这次交一半。欠我的下次再说。”

左光殊眼泪还没停下,但已经咧嘴笑开了:“好的哥!”

“说过多少遍了,军中要叫职务!”

“好的大元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