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77158
可偏生九弟胤禟和十弟胤??的出现打破了一切,两人总是寸步不离地黏着胤禩,而九弟那张利嘴更是尖酸刻薄,专爱挑他的刺,胤禛一想起就忍不住磨牙,确定自己若是跟那家伙凑一起,怕是寿命都得折一半!
也正因此,他与胤禩来往渐少,关系也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再来便是下面四个小的,早先胤禛时常给胤禌、胤裪和胤祥补课讲题,故而情谊不差。
可架不住朝堂诸事繁杂,工部事务件件棘手,他的心思大半扑在公务上,与小家伙们相处的时日越来越少,如今三人对自己多是敬重,却无甚亲近。
此刻瞧着他们毫无顾忌闹腾的模样,胤禛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脚步又慢了些,依旧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个局外人。
正怔神间,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凑到他眼前晃了晃。
胤禛怔了怔,对上胤禵探过来的视线。他仰着小脑袋,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四哥,你走路怎么还发呆?”
“就是,我们在前面喊你,你都没反应。”胤祥也跟着抱怨。
胤禛方才发现四人已停下脚步,面露担忧地看向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淡:“怎么了?”
“真是的——四哥果然一点都没听见吧?”胤祥抱怨一声,耐着性子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四哥,你每天去衙门当值累不累啊?比起咱们在上书房读文习武,到底哪样更辛苦些?”
“唔,这个啊——”胤禛认真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就被胤禵拽着胳膊拉进了人群,在弟弟们的簇拥下加快了脚步,周身的疏离感也淡了几分。
“论辛苦,该是衙门更甚些。”
“可去衙门能出宫透气,还能早早归家歇息呀!”胤裪立刻反驳,垮着肩膀掰着手指抱怨:“我们每日天不亮就得开始读书。上午读书练字,下午练习武术骑射,夜里回去还没得休息,得接着赶功课,汗阿玛还总突然抽查,稍不留意就挨训……”
胤裪痛心疾首:“最可恨的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仅仅只有五日的休息。”
听到这里,胤禵也忍不住点点头,脸上满是共鸣。他的时间比兄弟们更紧张,学业还能跟得上全靠睡梦中瞌睡虫大仙帮忙补习。
至于功课,通常都是下课时的休憩时间完成,当然像是此前回家通宵达旦补作业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
胤禵想到这里,也是长吁短叹,幽怨地看向胤禛:“十二哥说得太对了!四哥,上回万寿节,你和大哥、三哥足足歇了七天呢,我们却还要按时上书房!”
七天呢七天!
胤禵一提这事,旁边三双眼睛都泛红了,眼里的羡慕是遮都遮不住的。
胤禛嘴角直抽抽,没好气道:“你们倒会只看表面,当上朝当值是轻松惬意的事?在上书房时,我们只需一门心思读书习武,其余杂事自有师傅和宫人打理,无需我们多加在意。”
“可进了朝堂衙门。”胤禛摇摇头,叹息道:“可以说是身不由己,单是朝堂上的人际关系就够费尽心神的。”
顿了顿,他回想起初入工部时的窘迫境遇,声音里满是感慨:“你们还记得我刚去工部任职时的事吗?事事磕磕绊绊,手下官吏要么阳奉阴违,要么敷衍了事,全靠借着重查工部贪污案,揪出几个蛀虫,才勉强站稳脚跟,可即便如此,还是许多事情难已插手。”
“我尚且是皇子,有身份加持,换作寻常官吏,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要熬多少年,才能在衙门里立足。”
“前阵子工部和内务府联合查账,为了理清多年的烂账,我一连二十多天,每日顶多睡一两个时辰,连洗漱更衣的功夫都得挤,吃住全在衙门里。”
胤禛想起当时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为防走漏消息,所有参与查账的官吏都被集中在一处,不许与外界接触。等我查完账出来时,浑身的酸臭味直接把苏培盛都给熏得后退三步。”
“我后来洗了三遍澡,换了新衣物,出来时觉得屋里那残留的味道,竟像泡过酸菜、臭鱼和烂泥巴似的,刺鼻得很。”
“还有上回前往支援大哥赈灾。”胤禛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我们一行人尽数是骑马前往,日夜兼程,好几回连驿站都来不及停留,就在山脚民居投宿又或者直接睡在野外。”
“快到灾区时,又恰逢大雪封路,积雪没到脚踝,马匹根本无法通行,我们只能弃马徒步。等抵达的时候,我冻得面色青白,险些站不住,可这还算好的,队伍里还有人直接病倒,高热三日,求得神佛保佑方才救回来。”
“别的官吏亦是如此。”紧接着,胤禛说起靳辅治水时实地勘察的事迹,顶着烈日丈量修筑河道,中暑晕厥都是家常便饭。
胤禛一路滔滔不绝个没完,听得胤禵四人脚步渐缓,脸上的艳羡渐渐褪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到最后已是战战兢兢。
还是胤禛见他们如临大敌,俨然一副对未来失去兴趣的架势,这才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当然也不是全天下的官吏都是这般艰难,有些官吏还是相对轻松舒适的,比如你们三哥他就出门很少,我记忆中也不过三四次罢。”
几人方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趁着胤禛正询问胤禵关于轮胎诸事时,胤禌也拉着胤裪和胤祥,压低声音嘀咕:“虽说听着辛苦,但我还是更想像四哥那样,做些实实在在,能说得出口的大事,总比困在书堆里有意思。”
“其实三哥做的也算大事吧?”胤祥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听说三哥如今是在整理书籍,为日后修书做准备。要是能修好书籍,也能留名千古呢!”
“可也没见他整理出什么名堂来,天天窝在屋里,要么就和屋里的妾室打情骂俏。”胤裪撇撇嘴,稍稍有点儿嫌弃:“比起他来,太子二哥、大哥和四哥正经多了!”
“这倒也是……”
“还有还有!”胤裪还记得上回的事,“上回送三姐姐时,三哥还口出狂言……明明自诩是饱读圣贤书的君子,待人却是薄情寡义。”
“喂喂喂,再怎么说用薄情寡义太过分了啦。”胤祥捂住胤裪的嘴,抱怨道。
三小只在后面碎碎念,而胤禛也被胤禵的话语勾起了兴致:“原来迟了两日是为了给表面塑花纹?为何要在上面制作花纹,这样会不会影响轮胎的韧性,导致使用时开裂?”
“这是个好问题,不过四哥放心,它的延展性很好,不会的。”胤禵自信满满。
“哦?”听到这里胤禛来了兴趣,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加了花纹能防滑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花纹会不会增加行进时的阻力,从而减慢速度?”
“哎?”头回听到这个问题的胤禵愣住了。胤禛眨眨眼,方才发现面前的小家伙居然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顿时哭笑不得:“你不知道吗?”
“木质车轮之所以要加装铁辋、铁齿,又或是缠裹绳索,也是出于防滑的缘故。”
“倒也不是没人考虑给木质车轮刻画纹路,可刻制花纹虽然能够防滑,但同样也让阻力更大,降低速度,同时还会削弱木材强度,导致踏面开裂。”
胤禵呆若木鸡:“还真没想过。”
一时间,他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忧心忡忡地走向试验场地。
测试结果正如胤禛所言,带花纹的轮胎在湿地路面上顺利通行,防滑效果远超预期。
可换到沙土地上时,速度明显慢于无花纹的版本,阻力带来的影响一目了然。
胤禵苦着脸,瞪着眼看着测试结果,腮帮子鼓得老高。
而一旁的胤禛并未注意到胤禵的异常,目光一落在试验场地里新铺的水泥道上,就再也挪不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