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屋内是他攀升的体温,和她激烈的心跳,彼此越来越浓的气息,呼吸交缠的吻。
“以后不准这样。”李中原吻完她,又像无处发泄似的,咬死了她的下唇,像努力把积蓄已久亟待爆发的力量压下去,自己也跟着颤抖。
他声音听着闷闷的,额头抵着她,鼻尖萦绕着药膏的苦涩,和她淡淡的香气混在一起,又说:“补充条款明天送来也不打紧,我难道留不住这些德国人。”
“我知道,”傅宛青细细喘着,“但你帮我太多次了,我就是想回报你,有一点是一点。”
李中原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又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
他的衬衫面料好轻薄,里面裹住的身体热气蓬勃,傅宛青贴上去的时候,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堪堪要张嘴,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李中原松开她,用疑惑的眼神询问。
“是饿了,没吃晚饭。”她虚弱地扯扯唇,扯出个甜蜜的弧度。
这样子更可怜了。
李中原看着她,拉过她的手:“好,想吃什么。”
傅宛青记得他那时的目光,他因为她的勇敢直率而心生喜爱、怜悯。
“有什么就吃什么,”傅宛青说,“不过面不要了,中午在学校外面吃了,和文钦。”
“哦。”李中原转过了身,拿背影朝她,“那我让他们做点没和文钦吃过的。”
他去拨电话,傅宛青望着他轻笑了下。
牵动唇,她又嘶了一声,一摸,沾上一缕鲜红的血丝,刚被他咬的。
当晚她住在了山上。
雪太大,下到半夜,还能听见北风呼啸。
傅宛青自己去擦身体,仓促来的,擦完也没衣服可以换,李中原拿了件衬衫给她。
他的衣服又宽又长,套在她身上绰绰有余。
傅宛青走出来时,把袖子往上折了两折,但还是垂在手背上。她低着头,拿毛巾擦头发,湿发贴着脖颈,几滴水顺着锁骨往下,叫衬衫领口的布料吸走了。
傅宛青走到李中原身边,眼睛还被浴室的热气蒙着,懵懵地问他,她今晚在哪个房间休息。
李中原坐在桌边看一幅测绘图。
其实看很久了,可他没动,就坐在那儿,手里捏紧了笔。
他嗅到她的气味越走越近。
没抬眼,只看到衬衫下摆盖在她大腿上,细直白瘦的两条,衣服把她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
李中原把目光往窗外挪,耳根开始热起来,热得他有点想出去淋雪。
最后,他丢下笔,往后皮椅上靠了靠,看着她:“就和我住。”
根本连商量都算不上,像命令。
李中原说完也后悔,起码问个好不好吧。
但他就没学过怎么委婉,徐徐图之、循序渐进这一套,也做不来。
他等着傅宛青的反应,如果她不高兴,觉得太快太唐突了,他就出去睡客厅。
但女孩子只是哦了一声,就坐到了沙发上,连惊讶的神色都没流露。
她安之若素地,拿起医生留下的药,抹在了手心里,往受伤的膝盖边缘搽。
有那么一秒钟,他在她的影子看见了自己,她真是像他。
李中原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的话不必说了,果敢的傅小姐,不会要这样的假正经。
“我帮你上药。”他朝傅宛青走去。
她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不用了,我还想叫你背过去呢,我得涂腰上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藤条,划了好几道,还是衣服穿短了。”
但李中原直接伸了手:“拿来。”
“好吧,”傅宛青仰起脸,看了他几秒,“你轻点啊。”
那也不叫上药,完全是在作弄她,等他动作缓慢地涂完,她也彻底瘫软了李中原怀里,被吻得满面通红,紧紧闭着腿,衣服凌乱,衬衫肩线坠到了小臂上。
他大力把她抱起来吻的时候,傅宛青悄悄打开过眼睛看他。
就是那个晚上,李中原硬挺清晰的长相,跟香山的深谷与草木一起,深深刻进了她心里。
夜深了,李中原先躺上床休息。
傅宛青站在旁边,犹豫了一小会儿,说归说,做起来还是怯。
“我关灯了。”他低沉地来上这么一句。
四周都黑下来,傅宛青不敢久站。
衣料窸窸窣窣地响过后,她爬了上去。
簌簌雪声里,他们在黑暗里对视,生疏而热情地,从拥抱到抚摸,从抚摸到接吻,整个过程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切发生得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给你穿的那件衬衫呢?”李中原轻喘着问她。
傅宛青的手腕在他掌中,她难耐地挣着:“脱在地毯上了。”
她胆子是大,像生怕他能把持住似的。
但他哪有那份定力,别的事上也许好说,她面前,李中原不敢夸这个口。
李中原扶着她的腰,把人翻过去:“好s了,一下子就这样了?”
“什么?”傅宛青不懂这是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渴,由内而外的焦渴,她声音绵密地叫他,“李中原,抱我。”
听起来相当需要他,迷恋他。
李中原的心也跟着软了:“抱着呢,你放松,嘴张开一点,啊。”
那是种全然陌生的体验,他湿热的吻覆压下来,傅宛青从他的口腔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一寸寸往上攀升,慢慢将她融化,把她推着、挤着,成一池晃动的春水,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吹来泥土被翻动过的气息,还有一缕夹竹桃的香苦。
故事讲到末尾,佩蒂也已经睡着了。
傅宛青合上了书,放到她床头。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替她盖好。
她关上门,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早上倒的茶没喝完,茶叶沉在杯底,委顿着,像一滩疲倦的旧梦。
傅宛青伸手进去搅了搅。
冰凉湿滑的触感缠上手指,像被李中原盯着的感觉。
他是什么醋都要吃的。
在一起之后,像把控他的集团一样把控着她。
文钦简直成了活靶子,动不动就被他提一嘴。
不联系还好,他们一说话,一靠近,李中原就像朵乌云一样笼过来,厚重浓密,阳光根本穿不透。
雪停以后,一次聚会上,咏笙说起文钦病了,都半个月没出门。
宛青啊了一句,立马放下手里的香槟:“这么严重。”
咏笙嘬了下舌头:“我也搞不清楚,一开始说是着凉,好几天没去上学,后来连床都下不来了,我看是心病,因为某人给了他当头一棒,告诉他,她已经长大了,审美情趣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不再喜欢他了。”
宛青脸色没变,还是担心:“那怎么都没人告诉给他那一棒的人?”
咏笙没忍住笑:“噗,你狠起来连自己都刻薄。那我现在告诉你了,明天我们一块儿看看他吧。”
她点头:“好啊,你来学校接我一下,可以吗?”
咏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貂皮披肩,碰了下她的钻石耳钉。
她望着精心打扮过,容光焕发的宛青:“瞧瞧,油光水滑的,我二哥送你的吧,你还用我接?你不是住到他那儿去了吗?他司机秘书一大堆。”
“别说,”傅宛青看了看周围,“他听见了,不会让我去的。”
“干什么,他连你的交际都过问,探病还要经过他允许。”咏笙一开始莫名其妙,但一想那是李中原,又觉得合理。
傅宛青点头:“他控制欲很强的,而且探的是文钦。”
“后悔了吧。”咏笙挤眉弄眼地说,“跟你说了,全家都不亲近他,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偏不信邪,你再去给他送文件啊,把自己都送进去了。”
傅宛青对着光,翻看自己新涂的指甲油,她说:“不会啊,我知道的,他其实也不想这样,他清楚自己的阴暗面,一边自我厌弃,一边又摆脱不了,心里化的脓块怎么都挖不掉,也不能全怪他,要说责任,你大姨父占一半。”
“行,这也能感同身受,”咏笙说,“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共感共情。
但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傅宛青撑着头,后来,她好像还是没看成文钦。
咏笙的车子开到一半,就被李中原的人拦了下来,她又被带回了家。
他们恋爱进度很快,短短一个月,已到如鱼似水的地步,李中原是确认了某一时刻,想做什么,就凭兴致做到满,做个够的人。
但傅宛青没成想,她以为感情是细水长流,精耕深作,可密射进身体的浆点埋下去,又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发芽,一夜之间长得到处都是。
她有时怕情意太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但那是第一次,傅宛青冷淡他。
李中原下班回来,她抱着腿坐在沙发上,都懒怠转头看他。
他挥退了身边的人,在对面一把雪茄椅上坐下:“怎么了,没去看文钦,就这么难过。”
傅宛青抬头看他:“这不是看谁的问题,李中原,你在干涉我的自由。”
李中原说:“不是干涉,是保护。”
“哪儿保护了,把我关在家是保护,强词夺理。”
他嗯了声:“李家不太平,咏笙去就算了,她不会有事。”
“你好笑,我去就会有事了?”傅宛青反问。
她站了起来,站到他的面前,像青春期的女孩子跑到专制的父母面前争取话语权,解除行动限制。
她说他好笑,李中原真的笑了。
头一回朝他发脾气,居然还是为了文钦,而他竟然觉得可爱。
他的手揿在西服上,解开:“对,会出大事。”
“别吓唬我,你明明就是小心眼,还找理由。”傅宛青撅着唇说。
李中原点头,他和老头儿的恩怨与较量,跟她也解释不清。
他伸出手:“好,就算我心眼小,过来。”
“不要。”傅宛青撇过脸。
李中原严肃起来:“那我真的会生气,明天开始,哪儿都不要去了。”
“你又吓我。”
傅宛青走到他腿边,被他一把拽到了身上,她几乎是跌到他怀里。
她鼻尖盈满了他浓烈的气息,闻了闻,她的声音和手脚就一齐软了:“李中原,你说你会对我好的。”
“我对你不好吗?”李中原蹭上她的脸,低哑地问,“天可怜见,我今天一整天都在为你跑神。”
“跑什么神。”傅宛青面红耳赤地问。
李中原捏住了她的脚踝,揉了两圈后又往上:“想你这么细细瘦瘦的两条腿,是怎么跑到山上去的,又是怎么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钻到我的被子里来。”
“是你,”傅宛青被揉得往前一歪,轻喘着,唇快要贴上他,碰了碰以后,小声地控诉,“你大晚上的,不正经,非要给我上药,在我腰上揉那么久,又亲我,你是大人呐,引着我做这些事,我又不懂。”
“好,”李中原低笑了两声,“大人的错。”
“你承认你错了,那我什么时候能看文钦?”傅宛青抬起眼问。
李中原啧了一声,抬起手,虎口掐紧了她的下巴:“不看他就不行是吗?”
“是,”傅宛青也跟他犟,“他病了,我生病落难的时候,他也关心我。”
“那我也病了,你看我。”李中原吻上她的唇。
傅宛青含糊地说:“你哪儿病了。”
“这儿难受死了,再不治会病发身亡,你摸。”李中原包起她的手摁上去。
他的手腕力气好大,想把手抽出来都抽不出,傅宛青的脸涨红了。
她的手软下去,也不记得要说什么了:“李中原,你变样了,你之前是多刻板的,我以为你是正经人。”
李中原含着她的耳垂吮弄,说:“正经是给外人看的,你不是。”
嗒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
傅宛青转过头:“回来了。”
杨会常点头:“看你发了很久呆,在想什么。”
“没有,”傅宛青上前接过他的衣服,“吃饭的时候,我听见戴小姐给你发语音了,她有急事?”
杨会常扯松了领带,他坐上床尾凳:“哦,她要来国内参加学术会议,后天下午到,让我去接她。”
傅宛青把西服挂好,她说:“她在香港长大,对内陆是人生地不熟,你该去接。”
“还好妈回纽约了,”杨会常叹了口气,“被她知道,又要吵得鸡犬不宁。”
“所以啊,”傅宛青笑了下,“等东建注资以后,你进了董事会,在家能挺直腰杆了,就早点和戴小姐在一起吧,以后也不要和长辈一块儿住,你妈那个脾气,她难免要受委屈。”
杨会常默了半晌,没说话。
他暂时还没想那么长远的事。
宛青不了解她,所以不觉得蹊跷。
芝玉是最讨厌长途飞行的,之前她的新书上市,出版社邀请她回香港,在中华书局办一场见面会,那还是她的出生的地方,她尚且推掉不去,又怎么会万里迢迢的,跑到京里来参加学术会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