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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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甄壮看着小董跟小展这一来一去的, 是真心觉得小董在离开卫洋市前,该好好的像模像样地摆桌席请小展坐主位。就他刚上任那气势,没有小展给他镇压下去, 他以后不知道要劳累他姐多少。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孟馨话成分有问题的?”

董志强有点不太想说,但都讲到这了, 不说也不是个事儿。他抓抓鼻子又去挠后脑勺, 发现花满青的帽子还在他脑袋上, 立马摘了还回去。

“你们还记得我跟江虹绸离婚那天,拿的什么话堵董紫娟的嘴吗?”

孟馨话,孟……展琳一下子就想到了:“棉纺厂小学孟啥啥?”

她不提, 甄壮跟花满青只想到拉皮条,她这一提, 两人都张大了眼, 不会吧?

董志强:“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这个孟啥啥叫什么名字,因为我m……我朋友跟我讲的就是孟啥啥、王啥啥,”槐柳巷那个汪啥啥,他是知道的, 汪喜凤, “在听我朋友说的时候, 我也没想到董紫娟会阻挠我跟江虹绸离婚。要是那会儿就晓得她这么喜欢给人当姐,我一定问清楚。”

“跟江虹绸离了婚后,我这心里还是堵,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就找了我在卫洋市市政的一个朋友,用了两包烟,请人帮忙打听了下。”

“这个孟馨话祖上记录的是开茶花楼,事实上, 应该去掉个头。”

茶花楼,花楼?展琳抬眉:“她家没少使劲儿。”茶花楼跟花楼定性可完完全全不一样,花楼是剥削妇女、摧残女性,纯纯的坏分子,必是要被揪·斗抄家的。

但茶花楼不一样,那是正经生意,属于工商业、小业主。

他就知道展琳脑筋转得快,董志强睨着还有点懵的花满青。花满青不满:“你不要这么看我,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

甄壮:“请小董同志继续。”

董志强接着往下说:“孟家晚清时候,在卫洋市、京市都有茶花楼,只是规模不大。到了民国时期,他们家换了个当家人。那当家人接手生意没多久,就染上了大·烟跟赌。有这两样,啥家底够败?没几年,茶花楼就被败完了,那当家人也完了。”

“建国后,49年到52年,全国禁娼。他们家因为楼没了,算是逃过一劫。但楼没了,不代表被他们家剥削过的妇女都没了。”

“孟家夹着尾巴过了十多年,到底是被人举报了。那时候孟馨话18岁,刚进入棉纺厂小学任教。”

“孟家为了平事把棺材本都掏了,也没多大用。之后就有了董紫娟和洪启明牵线的事儿了,孟馨话没有别的选择。”

花满青:“他们没去找靳副主任吗?”

“孟家肯定不是近两三年被举报的,”甄壮是觉得别说那时候靳副主任还没拿住多大权,就是能管得着,也最好不要去沾这茬事儿。

果然是他看重的人,脑子不糊涂。董志强有点自得:“孟馨话她表姐章娴,可比孟馨话要聪明多了,考上大学后,主动发展了一个军政家庭出身的好朋友。那好朋友62年大学没读完就入伍了,两人63年结的婚。靳冬阳没去喝喜酒,但有上礼金。”

“这么大度?”花满青不懂,也理解不了:“那孟家被举报的时候,就没去找章娴吗?”

董志强:“遇上这种事,章娴恨不能全天下的人都忘了孟家是她外家。”

甄壮:“那章娴她妈……”

董志强:“说是去世很多年了,章娴是她爸带着长大的,她爸就她一个,也没再娶。”

花满青:“去世就去世,怎么还说是,是还有其他说法吗?”

挺能刨根究底,董志强扯唇:“还有个流言,说章娴她妈跟姘头跑了,有人看到她和一个男人上了南下的火车。但章娴她爸坚持,章娴她妈就是死了。”

“这是能坚持的事吗?死总要见尸吧。”花满青讲完,就见小董掐了个七,瞬间懂了,“章娴现在多大?”

董志强:“29,她七岁,她妈就不在了。你算算时间,那是什么时候?”

展琳其实挺好奇:“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全面?”

“这就叫全面了?”董志强哼哼:“我还知道孟馨话不止一个孩子,她给某某某生了一个,被某某某媳妇抱回去养了。”

啧啧啧,展琳瞧他那嘚瑟样儿:“某某某是谁呀?”

“我不告诉你,你自己去问。”董志强看了下表:“这都过十点奔十一点了,我们去丰和坊转转吧。”

展琳嘻嘻:“你都跟谁打听的?”

那可多了,他妈、他姐的助手、他小舅的助手,靳冬阳的事,他是直接问的他小舅,不过他没在他小舅跟前说半个字靳冬阳的坏话。

董志强把身上的褂子脱下来,丢给花满青:“我一块长大的哥们,有几个在卫洋市安了家,我找他们就行了。”就是找他们打听事,他们总问他要烟要酒。给钱还不行,烦得很。

“丰和坊不在祁连路上。”甄壮不是很想去,一会再碰上那三个大妈,身份要是被识破了,那得多尴尬?

董志强:“不在祁连路上,不是挨着祁连路吗?”

“小董,你都打听孟馨话打听得这么细致了,就没连带着打听下她嫁的人?”花满青问。

“我朋友只说了一句,她跟她男人是洪启明做的媒。”话虽然没说的太直白,但意思已经到位了。董志强看向花满青:“你听出话音没?”

花满青点头:“杨放是孟馨话那某某某给选的。”

还有救,董志强转身一瘸一瘸地往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别耽搁时间了。”

丰和坊没什么四合院,全是两层、三层的楼。在外看,墙面还成。进去楼里了,就会发现环境跟大杂院差不多,不过空间上跟大杂院没得比。

展琳四人都是生面孔,一块进楼里肯定不成,太显眼了。

“你就盯上蔡绍兴了是吗?”花满青在脑子里想着辙。

董志强揉着左腰侧:“你们听苏梦的事,不气愤吗?我就没见过这么贱的男人,欺负人爹妈不在了,欺负人有弟妹要顾。这就是典型的欺凌弱小,正好我最近憋闷缺乐子,也想干点欺凌弱小的事儿。”

“要不还是我去吧?”展琳已经有谱了,拍拍自己的包:“我带了水果糖,进楼里,就说有人给我一个亲戚说亲,说的是苏梦,想打听打听苏梦前头那对象,看两人退亲,错在谁。”

甄壮:“这理由好。”

祖宗姐就是祖宗姐,眼睛珠子一转一主意。董志强也大气:“你去,消耗几颗水果糖,我还你几颗大白兔。”

展琳乐了:“你要这么说,那我现在再去称两斤水果糖。”

“大白天的,少干这种缺德事儿。”董志强怕她真去,赶紧催她行动:“争取十一点半前出来,出来就散,各回各家。”

靠着街道的一排连楼得有几十米长,门十几二十扇。这排楼后面还有楼,他们也不知道蔡绍兴家住哪栋,从哪个门进去。展琳也不为难自己,挑了个门敞着的,就进去了。

这人一进门,便闻到了烟火气。白天楼道里灯没开,有点暗,静悄悄的。她扶着栏杆,脚踩上老旧的木质楼梯,发生轻微的吱声。上到二楼,二楼最里的那家,碳炉子放到了门外,老太太正在往锅里加水。

“您老忙着呢?”

老太太回头,眯着老眼:“瞧着您眼生,您不是我们楼里的,要找谁呀?”

“您眼神好,一眼就看出我不是你们楼里的。”人老太太一身防备,展琳也不急着过去:“我姓洪,家住七骨巷,今天来是想打听个事儿。”

盖上锅盖,老太太放下暖水壶,拿起锅铲:“七骨巷子口的国营饭店去年弄的那虾酱鲜灵,不知道今年还卖不卖?”

展琳蹙眉:“您记错了吧,我们那国营饭店不卖虾酱,想吃大师傅做的虾酱,只能在店里吃。”

“不卖吗?”老太太也不纠结:“那是我记错了,你要打听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我堂哥最近有人给说了门亲,对象年纪大了我堂哥一岁,前面退过一门亲。”展琳笑笑:“家里就想察听察听那姑娘前面那门亲,是因为什么退的。”

老太太很淡定:“你想要打听谁,我心里有底了,是不是姓蔡?”

“对。”展琳走近点,声音小小:“叫蔡绍兴。”说着话,就掏了几颗水果糖递过去,“听您这意思,是知道他?”

“能不知道吗?”老太太不客气地接过糖,转头往后努了下嘴:“就住后面那排。”

展琳大喜:“那麻烦您老给我说说,我那堂哥之前被小姑娘骗过,家里是真怕了。”

“成,我去给你搬条板凳出来。”

“不用不用,我就站会儿。”

“还是坐着说吧,他家的事一时半会讲不完。”

“那……那成,听您的。”

老太太板凳一搬出来,不等坐下就开口了:“蔡绍兴前头那对象,人不错的。你堂哥做什么工作?”

“在工程局。”

“一听你说家里是住在七骨巷,我就知道你家里条件差不了。”

“人家苏梦条件也好,年纪轻轻就在国营饭店做掌勺,比我堂哥出息。”展琳又掏了两颗水果糖出来,一颗给了老太太,一颗剥了自己吃。

老太太态度比之前柔和太多了,剥了糖也放到了嘴里:“你家是看中苏梦那姑娘了?”

“瞧您说的,不看中能来打听吗?”

“不嫌弃苏梦年纪大?”

“才多大呀,就年纪大了?”

“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才26,怎么就年纪大了?一个个的,自己不咋样,还挑人家姑娘年纪。怎么的,就允许他们老爷们找水灵灵的小姑娘,不允许姑娘们找个小几岁的壮小伙?”

“我大堂哥就比我大堂嫂小四岁,两人过得可好了。我大伯娘一直觉得我大堂哥是走了大运了,才娶着那么好的媳妇。”

“你家里人肯定都读过书,思想上就开明。”

“您过奖了。我听您说话,觉得您老眼界也宽着呢,不是一般人。”这话展琳可不仅仅是奉承,人这老太太确实不差。

老太太声音放小了:“我跟你说,苏梦错过蔡绍兴,那就是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家。蔡绍兴跟现在这媳妇,就两字,绝配。”

“他这都娶上媳妇五六年了,怎么就还不放过苏梦呢?我不清楚您知不知道,前阵子苏梦小妹考上中专,家里摆席。蔡绍兴他媳妇就跑去给苏梦跪下,一院子的人,您说那场面多难看?”

“这事我们这片都知道,背后没少议论他两口子。可人家闹过苏梦之后,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跟没事人一样。”

“他家图啥呀?这样闹是想苏梦一直给蔡绍兴守着呀?”

“我琢磨着,应该是苏梦当初退婚的时候,没给蔡绍兴留脸。这蔡绍兴记恨,你苏梦不是不嫁我吗?那你就别想嫁到好人家。”

“苏梦会退婚,是不是因为蔡家打上不该打的主意?”展琳没忘记自己找的借口。

老太太嗤笑:“两个工作呀,一份在卷烟厂一份在市政公交。蔡家打的好主意,要苏梦带着两份工作嫁进来,苏梦自己还有工作。这么一算,就是三个工作。你说他蔡绍兴配吗?”

“这也太贪了。”展琳做出一副恶心样:“他被退婚不是应该的吗?他哪来的脸去败坏苏梦?”

“怎么没脸了?蔡绍兴家以前跟他小叔家好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不也不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