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爹,您今天怎么没去香樟坊那转转?”唐平安这一生最怕的就是他爹那张嘴,人心情不好了,张嘴唾沫星子都能让一大片人跟着心情不好。
“你放这屁真讨人嫌。”唐一生转身回家,他要关上门,好好悼念他又一场死去的爱情。
展琳和她奶还背着行李,正院没了热闹,她们就不在这杵着了。跟陈越并排走着的展珂,看着前方的奶奶和姐姐,头偏向旁。
一见她这动作,陈越就自动凑过耳朵。
展珂抬手挡着嘴,声音很小:“你们大院比我们胡同还热闹,怎么办,我都想早点嫁进来了?”
“你是想早点嫁进来,不是想早点嫁给我吗?”陈越好笑,他还比不上他们大院的是非。
“陈越哥哥,你的自信躲哪去了?”展珂说着就要动手给他找找。
陈越忙抓住她的手:“别,你不怕奶奶,我还想在奶奶这保持好形象。”
“行吧,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再敢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再老账新账一块算。”
进了家门,展琳就换上拖鞋换身衣服,到院子里洗了手脸,她要上炕躺会儿。
展珂不客气,也跟着上炕了:“姐,青武县那里情况怎么样?”
“生活上要比我们大院便利,你姐夫分到的房子,厨房、厕所都在家里。他们县委大院食堂也搞得挺像样,只要有钱有票,就可以找大师傅开小灶。”
“没人管吗?”
“谁管?大师傅是县革委副主任家亲戚。”展琳手摸着自己的肚皮,快三个月了,感觉变化不大,“你准备跟陈越什么时候办事儿?”
展珂嘿嘿:“我跟他说好了,我过了生日,他就上门提亲。我们先办结婚证,然后再挑日子办席。”
“那大年初一,我们可以互相拜年了。”展琳转头看向妹妹:“你真的认定陈越了?”
她姐在问什么惊悚的问题?展珂委屈:“我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她不认定陈越,就不会允许陈越打恋爱报告。不打恋爱报告,陈越可不会让她亲近。
展琳呵呵:“对,单纯但理论经验丰富。”
“对了……”展珂一骨碌爬起来下炕:“我爸车队有人去了南边,带了不少香蕉回来。我们家买了十多斤,你二婶让我给你这和陈越家送一些。你这的那份还放在陈越家,我去拿来。”
倒也不用这么急,展琳连身都没翻,就斜眼看着她。
呜呜,展珂后悔了,她就不该在她姐跟前大放厥词,现在这坎算是过不去了。
“姐,你不会把我说的那些胡话告诉姐夫吧?”
“不会。”
“那你还是我亲姐。”
“香蕉有熟的吗?”展琳突然有点想吃。
展珂立正:“有,你要哪种熟?是黄皮还是黄皮上带点儿的?”
“黄皮上带点的好吃。”
“行,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展珂出堂屋就见郑奶奶和她奶一起进来院门,她奶手里拎着一挂香蕉,两老太太正商量晚上是烧鱼汤还是炖鱼贴饼子。
晚饭时候,三院又吵了起来。周继娜到底是把房子卖给了樊二柱,阴全福一回来就带着王小红和两孩子搬来正院。
周冠勇在知道房子已经过户后,那面相立时就变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我可不就是您的好女儿?”周继娜的家具已经装车,她牵着女儿准备离开:“没有我,您那四个宝贝蛋能都娶上媳妇,能都混上份工作?”
今天她也不吐不快:“您和娘在我跟前装了二十八年的慈爱父母,也该累了。以后我不在这碍眼,你们就坦坦荡荡地爱你们的儿子。”
四儿一女,身为那“一女”,曾经她也以为她是家里的宝儿,得尽了父母的偏爱。因为这,她对她四个兄弟都抱着点歉疚,总想着补贴他们拉拔他们。
她天真啊,从来都没怀疑过她爹娘对她的心,即便是被周继业、周继磊卖给方耀华糟蹋,她也都只恨周继业、周继磊,没有怪爹妈半分。
发现她爹娘更偏重儿子后,她也只是觉得她的爹娘变了。直到上周三,她去电厂考试,因为突然来了月事,晚走了几分钟,无意中听到电厂厂革委韩副主任和他的助手说的话,她才知道她爹娘对她多狠。
原来在过去的几年里,不是没有条件十分好的看上她,想正经娶她,是她爹娘一直在作梗。
他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毁了她一次又一次。她真的想问问,她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韩副主任还说,周继业、周继磊之所以能顺利进入区革委混上个小头头当,是因为他们帮张拥军撕毁了她的刚烈。原来,张拥军在她还是元家大少奶奶的时候,就看上她了。
说厂长常玉山可怜她,给了她工作,希望她能立起来,不要再傻下去,好好为自己活一活。
她不傻,她只是太相信她的爹娘了。
她很感谢常厂长,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在她的住房申请上签了字,让她有了逃离娘家的底气。
周冠勇没想到她还敢顶嘴:“你给老子滚,以后你就是烂在大街上,老子都不会管你。”
“那真是谢谢爹了。”周继娜下跪,对着周冠勇和躲在门后从门缝往外看的吴盼儿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便拉着女儿决绝地走了。
从此以后,她跟他们真就是两家人了。周继业、周继磊欺她的,她一定要加倍为自己讨回来。
他们吵不吵的,一点不影响阴全福、王小红搬家。两大人带两孩子忙里忙外,欢喜乐笑。樊二柱将架子床拆了送过来:“娘,在里屋盘个炕怎么样?这样您冬天也不会冷。”
没等阴全福回答,王小红就先出声了:“可以,今年冬天咱得多备些柴。”说完她探出头看向全被周家占了的巷道,高兴的心情有点回落,“这家人真是占便宜没够,改天二弟你得去找街道说道说道,这巷道该有咱家一半。”
阴全福早想这事了:“是该去找街道说说。”
“行,我明天请一小时假去趟街道。”樊二柱没有一点过去的阴郁,这房子落的是他的名,虽然住不着,但他忙得高兴。
周继娜真走了,李冯氏心里怪难受,不过还是祝福那孩子,希望她以后少点磨难。跟端碗站在巷道里的老郑、老斑还有新加进来的老苏叹了一声气,侧头后瞥向家门紧闭的周家,呸了一口。
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有周冠勇、吴盼儿后悔的时候。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展琳一早神清气爽地到街道办,一脚都跨进政工组办公室了,又后仰身体回头望向主任办公室。
确定不是自己眼睛花了,她既惊讶又诧异,小董怎么顶着鸡窝头,端着缸子蹲在主任办公室外的树下刷牙?
政工组办公室,甄壮已经在了,手里拿着报纸在看:“别盯着了,你星期六走得早,错过好戏了。”
“什么好戏?”展琳见小董抬头朝她瞪来,立马进办公室。
“江虹绸来我们街道办,当众犯恶心干呕,说身体不舒服,她心里怕,来找小董陪她去医院看看。”甄壮一想到小董当时那见鬼样,就忍不住发笑。
天爷哎,展琳拉了椅子坐到了甄壮对面:“那去了没有?”
“去什么?小董骂她脑子灌水了。她这不是才出院没几天吗?”在街道办待久了,甄壮说起这些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真要怀上了,医院会不知道,知道会不告诉她?”
江虹绸应该是吃上苦头了,展琳:“她住院,医院得用药,肯定要问清楚,给她做个简单的检查。”
甄壮放下报纸:“所以小董觉得江虹绸是要骗他回去,他怕死了,赶走了江虹绸后,硬拉着我和花满青去招待所,帮他把行李搬到了他办公室。他还去找了一张行军床,这两晚他都在他办公室睡的。”
“小董受苦了。”都被逼成这样了,展琳也不想着再挽留他,见甄壮两眼下挂着小袋子:“你这两天也没睡好。”
“能睡得好吗?”甄壮苦笑:“小董不敢一个人睡街道办,拿推荐信贿赂我,让我在他办公室打地铺。”
展琳两眼张大:“同意,必须同意。”
“我同意了。”有机会,谁不想往上爬?甄壮笑笑:“你能告诉我,咱们街道办下任主任是谁吗?也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但是成主任给我透了个消息,有人盯上咱们街道和新华路街道的头把交椅了。”展琳是觉得甄壮沉稳,往上走一走应该。
甄壮还是想问:“谁盯上了,是跟你有过节,还是那人十分不着调?”
“不是不着调,是……”展琳在脑子里搜寻着合适的词,搜寻了半天都没搜寻到,“你以后见了就晓得了,当然人家也不一定会来我们这。”
“别不一定了。”董志强梳着头走进来:“陈诗情那个什么小姑父已经在给她走关系,可能这几天就要去新华路街道办报道,先任新华路居委会主任,十之八·九一年后来这。”
展琳明白了:“新华路街道办主任,她够不着。”
董志强还想说啥,通话室来人:“小展,你男人给你打电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