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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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看着好友高高兴兴地忙活, 岑今心也放下了,想来她是真的已经完全做好了应对生活的准备。

泡了两杯麦乳精,展琳又装了一碟瓜子一碟桃酥一碟碎麻花放到桌上, 还上楼把电风扇拎下来:“可以了。”

岑今跟她一块坐下:“生死之交茶话会正式开始。”

先喝两口麦乳精润润嘴,展琳抓了几个瓜子:“说说你的好消息。”

“这个不急, 我卖个关子, 咱们先从你眼熟的那大哥讲起。”这事岑今可是跟了好几天, 急不可耐地想告诉她。

展琳剥着瓜子:“那大哥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岑今问:“你是不是又遇着他了?”

“对,15号联谊会那晚,他去接成思了。我问了下我同事, 他叫许承锋。”

“你们成主任的丈夫?”

展琳:“不然呢,他是大晚上去接的人, 还给我们带了汽水, 我妈不是很喜欢他。”

“你妈不喜欢他就对了。”岑今干了一口麦乳精,发际线那一茬小头发都耸起来了:“我跟你说,他就不配当个人。你们成主任是不是有个5岁的小儿子?”

“对,下半年要上学了。”

“那小儿子根本就不是你们成主任生的。”

啥?展琳惊呆了, 脑子里全是上辈子成思离婚带走的是个女儿这事, 所以她没记错, 成思确实可能有个女儿,只是女儿被调换了。瓜子也不剥了,把凳子往岑同学那挪挪。

“快给我说说,你都发现什么了?”

“14号那天中午,你从招待所走了之后,我看那两人还在树下说话,我就往副食品店去。”岑今复述了一遍听到的那几句话,气得不行。

“啥我姐姐想东东想疯了, 我的老天奶奶,敢情就她家孩子是人生的?问许承锋要给那个孩子带点什么吗,许承锋那畜生说什么还是不要了,免得生枝节。”

“自己的孩子,一点不心疼,心疼人家的姐姐,准备了半麻袋的吃的用的,奶粉、麦乳精、肉干、细粮,红糖,姜粉,还有两罐猪油。”

“招待员跟我说的时候,都直吞口水。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畜生?”

“不要侮辱畜生。”展琳两颊也透粉,是被气的:“路边的野狗野猫生了小崽子,你靠近试试?挠不死你还是咬不死你?”

就是,岑今:“真的猪狗不如,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

“这个我有怀疑对象。我小姑带我去狼山道那吃饭,遇上周继娜了。跟周继娜一块的那女的,打扮跟我那天在小饭馆看到的那女的一样。我听卫国,就市公安局副局长,说她叫谈向晴,以前叫元向晴。”

市公安局副局长卫国?岑今看小公主的眼神,闪动着熠熠星光,就知道是她使的劲儿。

“不要怀疑了,那天跟许承锋在一起的就是谈向晴。她在我们招待所登记簿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一看到这个名字,就想到洪莹然对她的评价。真的,别看洪莹然又蠢又坏,但她对谈向晴的了解还是挺到位的。”

展琳:“不是有句话吗,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是你的对手和你的敌人?洪莹然刚被送给洪家,元家就收养了谈向晴。可以说谈向晴,是完全取代了洪莹然这个亲生女儿在元家的位置。洪莹然能不恨吗?”

“你正面见过谈向晴,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岑今在8月14日之后又见过谈向晴3次,对她眉眼间的风韵是越来越有感觉了。

“没有。”展琳都不去想,主要想了也想不起来。她看许承锋的第一眼,就确定眼熟,但看谈向晴就只有陌生。“你眼熟呀?”

岑今蹙眉:“我总觉得谈向晴眉眼,在别的谁脸上见过,但想了几天没想起来。昨天周末,我还特地花一毛钱跟人借了自行车,去我以前常去的地方转了几圈,一点收获都没。”

听岑今这样说,展琳就开始回忆谈向晴的样子,弯月眉,眼睛比她的柳叶眼要偏窄一点点,双眼皮也不是那种大双,是小扇形的,眼尾微扬……

她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跟这相像的。

岑今:“你不眼熟,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那个人我见过你没见过?”

“有可能,但我记忆力一般。”

“先不说这个,”岑今继续之前的话题往下讲:“谈向晴的姐姐,很可能就是元家大小姐元向安。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元向安。”

展琳两眼滴溜溜的:“什么情况?”

“元向安是元家向字辈里的第一个孩子,早产儿,身体不是很好。元家人因为她身体原因,都很宠她。”

“她26岁招了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的上门,31岁怀的孩子,那时候元家情况已经很严峻了。65年3月,她男人跟她离了婚。5月,她在阁穗妇幼医院生产。”

“那时候元家好像已经被举报了。”展琳心都疼了,一个那么小的婴儿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妈妈的怀里,享受着贴心的照顾,却被禽兽父亲换到了将要下放的大资本家里。

岑今:“你们成主任人怎么样?”

“挺好挺能干的。”展琳一手托着腮,指头在脸颊上轻轻弹着:“要不你用左手写封信装起来,我明天上班交给成思,就说是在路上遇到一人,让我一定转交给她的。”

“虽然主意有点简单,但不得不说这样很高效。”岑今同意:“不过咱们可以修饰一下,洪莹然不是照搬你的话,举报周继娜吗?”

“咱们也利用一下洪莹然的身世,她自小被送出去养,应该万分厌恶这种调换小孩送小孩的事儿,尤其还是亲生父亲亲手送出去的。”

牛啊!展琳竖起大拇指:“不点明写信的人是洪莹然,只要说自己也是个被亲生父母送出去的可怜孩子,见不得这类脏事,那这信的可信度就更高了。”

岑今活动左手五指:“小展干事去拿纸笔来。”

“好。”展琳上楼,拿了最常见的白纸和铅笔。

岑今左手写字虽然有点别扭,但一笔一画写得还算工整。信不长,也就二百来字。落款名,打狗棍。

“这名字好,打狗棍专打恶狗。”展琳拿着个空信封,又从头将信看了一遍:“你左手是不是练过?”

“最近半月刚开始练。”岑今把空白的地方都裁下来,用指甲捏起那张小纸片。

展琳配合地将信封口打开:“信封这口要封吗?”

“封。”岑今就等着看许承锋的好下场:“那个谈向晴也是个骗子,骗许承锋说她16号走,其实她19号中午才退房。17、18号都没闲着,早出晚归。19号上午,她还出去三四个小时。”

展琳:“谈向晴虽然是英雄遗孤,但一点点大就被元家收养。成长环境,跟性格养成关系还是很大的。”

“这件事情暂时搁置,我要说我的好消息了。”岑今拿过自己的包,扬起脑袋来,同时手从包里的小口袋里掏出张纸,拍到展琳面前:“你看看。”

展琳心里有点猜测,展开纸来一看还真是入职通知书:“行啊!”

“52个人参加考试,第一场考财会,我满分。第二场考政·治,我就被扣了一分,还是第一。第三场面试,满分60,我拿了60。怎么样?”岑今笑得嘚瑟:“我没给你丢人吧?”

“太厉害了。”展琳放下入职通知书,两手抓住岑今同学的肩膀头:“好好干,我梦一个卫洋市最年轻的公安局长。”

两眼雪亮,岑今重重点下脑袋:“必须的,你都不知道卫国同志给我送来准考证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卫叔可以的,能处,竟然亲自给她小伙伴送去准考证。展琳决定了,有机会一定请人去狼山道再吃一顿。这钱她愿意花。

岑今:“堵了十八年的任督二脉突然被打通,我灵窍一下子开了。市公安局财会技术岗,这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工作。”

“我本人深深地受过恶势力的欺压,没有人比我更痛恨胡作非为的恶势力。我绝对不会丢失本心,一定会为更多的弱势群体伸张正义。”

展琳鼓掌:“我很期待岑今同学将来的表现。”

岑今起身敬礼:“请展琳同志监督,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坐下坐下。”展琳给她拿了一块桃酥:“牛我是早已经帮你吹出去了,说你将来的成就,一定够卫国同志吹一辈子。”

能得她这么高的赞赏,岑今没感到压力,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放心,你那不是在吹牛,是说的实在话。”

“就喜欢看你这德性。”展琳端起杯子:“干一个。”

“是要碰一个。”

两口麦乳精下肚,展琳又想来一个事:“你现在进了市公安局,周围那些打你主意的人,应该多少会收敛一点。”

“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展琳同志,你不要把人性想得过于简单。之前我只是个招待所会计出纳员,现在是什么单位?市公安局!”

“也是哈,我还以为你进了市公安局,人身安全有了一层保障,会……”

“会放弃靳冬阳是吗?”见她点点头,岑今笑了:“我看中靳冬阳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虽然这点很关键,但还有更关键的。”

“什么?”

“是我对我自己足够了解。我偏爱那种通身都散发着‘稳’的男性,不管是气质上的沉稳,还是行为里透出来的稳重,都会让我很心动。我想过,这大概跟我父亲有关。我父亲就是这样式的人,内敛儒雅,眼睛里从来都没有浮躁。”

展琳懂了:“你对他那个人有偏爱就好,不然我真的都不敢想你跟他亲近时,你得多煎熬。”

“我试过了……”

“啥,你俩都试过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试过。”岑今连忙解释:“是我跟他靠近的时候,我有特意闻了闻。他身上只有肥皂味,没别的异味,很干净,我很喜欢。”

吓她一跳,不过展琳还是有点点小失落:“就是市公安局这岗位,现在只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怎么了?我能转正。”岑今咬了一口桃酥:“而且这不是调岗,这是我考上的。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招待所那个工作,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接手?”

对哦,展琳都把这茬给忘了:“你卖掉啊,什么找人接手?”

岑今:“我除了你,没有别的交情深的朋友了。中专的同学,几乎都得了分配。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需要工作的?”

“还真有。”展琳想到了朱宝珠,昨天见到她,那姑娘嘴唇上那么大一个火泡子,新华路知青办也来催过不少回了。“你准备卖多少钱?”

“1200块。”岑今见展琳起身,她立马抓住人:“先说好,卖得的钱咱俩平分。”

展琳蹙眉:“平分做什么?这是你的工作。”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岑今:“这工作怎么来的,我很清楚。今天我要是从招待所调岗到市公安局,那没话说。但现在是卖这工作,我可没脸把卖这工作的钱全揣我自己兜里。”

“行吧。”展琳笑嘻嘻:“平白多了600块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岑今拍拍她:“快去联系买主,我急着把600块揣进包里。”

“那你在这坐一会,我去去就回。”

“好。”

展琳出了院门,就往朱招娣家。自家亲戚里,就大姑家文星到年纪要工作了。但文星已经被市文工团定了,9月就要跟着她姑奶去市文工团报道。

朱招娣家门关着没上锁,展琳上前拍了拍:“有人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动静,脚步声越走越近。门从里打开,开门的正是嘴上顶着颗大火泡的朱宝珠。

“小展干事?”

“我这有个要卖工作的……”展琳话还没说完,小臂就被两爪子抓住了。

“我买。”朱宝珠像是濒死时见到了救援,满眼地渴望:“不管什么工作,我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