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展琳放心了:“你弟弟最近怎么样?”
“还是风雨无阻,每天都上学。学校开的扫盲班,两个班122个人,他最小,跟一群大人听课听得津津有味。回家了,他还会复习。”岑今对这点很满意。
“他这么认真,是不想从一年级开始读吗?”
“对,开学他想上四年级。以前我也有教他一些基础,但他总觉不够。扫盲班虽然教的也都是基础,但他去了就可以利用课余时间问老师一些问题。”
“他肯定跟你一样,很会读书。”
“就目前看,是这样。”
“唉……”
“你唉啥?”
“我在可怜我自己哈哈……”
吃完饭,两人没急着走,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几分钟,又站起来围着巴掌大的屋子转了几分钟。
四菜一汤,就还有点汤没喝完。岑今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把汤里的干货捞吃了。
结了账,展琳挺着饱饱的肚子,悠悠哒哒地跟在岑今身后,经过上次她们坐的那个包房时,还转头瞅瞅。
包房正在上菜,门开着。房间里坐着一男一女,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正对着门坐的白衬衫中年男长得太大众了,她感觉有点脸熟,但又好像没见过。
她们刚走过去,屋里泡茶的中年男就抬起了眼看向门外。等服务员出去了,他倒了一盅茶,双手端给边上的女同志:“尝尝。”
“两年没见,承锋哥还是这么讲究。”
“你难得来一回,我总要好好招待。试试这茶叶,我前几天刚得的。”
许承锋这管声音是真好听,低沉有质感还干净,就是人长得过于普通了。女同志接过茶,柔柔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赞道:“好茶。”
中年男许承锋给自己也倒了一盅:“你姐姐最近还好吗?”
女同志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笑里就充满了失落,重重叹了口气,放下茶盅:“在那个地方能好到哪去,熬着呗。”
许承锋攥着茶盅的手,不自禁地收紧。
沉默了片刻,女同志又扯起嘴角:“东东还好吗?”
“很好,很像他妈妈很聪明,下半年我打算送他去学校。”
“他好,我姐再苦也会撑着,就是……”女同志愧疚:“就是有点对不起你和成思。不过你放心,我姐一定在力所能及内照顾好那个孩子,把所有的亏欠都补偿给孩子。”
许承锋心里哽塞:“我不会让成思知道的。孩子的事跟你姐也没关系,是我对不起那孩子。”拿起筷子,“吃饭吧,尝尝这里的菜,很不错。”
“好。”
离开石羊巷子,展琳还是在想那张大众脸。
岑今慢慢骑着车:“你怎么了?”
“就我们上次坐的那小包间,我刚看到一大哥,长相普普通通,丢人群里都不起眼,但不知道为啥我觉得他特别眼熟。”
“这还能为啥?你不是接触过,就是那人曾经的某个瞬间给你留下过特别的印象。”
“可我对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展琳潜意识里觉得她应该是认识那人,之所以想不起来,也许很久很久没接触,她把人给忘了。
岑今:“你信不信我?”
展琳:“信,怎么了?”
“你跟那人还会再见。”有些人注定是要出现在一些人的生活里,缘深的就像她跟小公主,缘浅的就像她现在骑车,遇见的路人。小公主既然觉得那大哥眼熟,那就说明她记着那大哥,这缘分不浅了。
这是玄上了?展琳弯唇,只是还没笑开她就想起一个事,白妮儿户口迁了后做了一场梦,那岑今呢?
“你最近有做什么梦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最近梦到我了?”
“我梦到你做什么,要梦也是梦到宁耘书好吗?”
“你还别说,我有梦过靳冬阳。”好在中午路上人稀稀拉拉的,不然岑今都不好意思讲出这话:“不过那是个噩梦。”
展琳:“说说有多噩?”
“很散碎的梦。”岑今有些都记不得了:“一开始我在一个房间里,把一个本子塞进了一截废弃的管子里。那房间后来我知道是哪了?”
展琳也知道,但还是问道:“哪?”
“我们招待所220房间,只有那个房间有一截废弃管子。”
岑今继续往下讲:“然后我又出现在一条巷道里,那条巷道很长很长。我一直走一直走,突然毛骨悚然,感觉身后有鬼。”
“我就撒腿跑,就在我要跑出巷道的时候,嘴被人一下捂住。我就眼睁睁地看着靳冬阳的车,从巷道口过去。靳冬阳都转头了,可就是只差一点,他要头转得快一点肯定能看到我。梦里我都急死了,醒来在心里骂了他一天。”
展琳一时不知道该说啥,所以他们上辈子离得那么近,但错过了。
“那你有看到那个鬼吗?是不是张力和?”
“不是张力和,是个女鬼。”
“你看到了?”
“没看到,但我感觉到了。”岑今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背抵着的地方软软的,是很明显的女性特征。而且那女鬼应该是个左撇子,但她日常肯定有在刻意锻炼右手。”
“这你都能感觉到?”展琳只想问她:“你确定你是在做梦?”
岑今:“我也不知道,梦里我就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女鬼拖我的是右手,捂我口鼻的是左手,两只手的力量悬殊虽然不大,但她倚重左手偏多。”
这样的人才,就该去市公安局啊!展琳在心里再次鞭挞张德润、张力和父子:“你这梦也太离奇了。”
“不要大惊小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不问,岑今都没当那是回事儿,就是对跟靳冬阳错过有点郁郁不欢喜。
展琳决定,回家她就要把岑今说的都记下。
岑今上辈子消失得无声无息,公安找了二十多年都没找到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见那女鬼不是普通厉害,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遇上?
“以后我们都要留意一下身边那些左撇子,尤其是女的,万一她就是你的劫呢?”
“你还别说,我自打做了那个梦后,还真有留意,只是到目前没什么发现。”
“那个长巷子呢?你有找过吗?”
“有,就在市革会附近,狼山道那里。巷子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长,有可能是梦里的我感觉到危险,急切地想逃出那个巷子,所以才会感觉那个巷子很长。”
“改天我们去看看。”
“去看什么?”岑今内心里有点排斥那个地方。
展琳前后望望,确定没人:“我现在对神神鬼鬼的事特别好奇。就我家那大院,你是不知道有多玄乎。后院一排,个个条件优秀,但愣是遇不上好人。前些天,我家隔壁老太太还说,我回来我们后院风水就改了。”
“我看你就是闲的。”岑今发笑。
到了招待所,一点十五,时间有点不上不下的,离上班时间还早,可要是回家也只能转一圈。展琳干脆跟岑今上了楼,再待会儿。
岑今搬了两张椅子到走廊尽头:“你们明晚是不是都在剧院那?”
“对。”展琳靠着窗:“下午三点就要过去准备,一直到九点半结束。”
“这场联谊会后,你妈妈是不是就要做交接了?”
“是,她说这是她为新华路街道站的最后一班岗。”
岑今坐在展琳对面,没再说话,就静静地陪着她吹吹风。风虽然带着股热意,但吹着身上也解热去燥。
坐了二十分钟,展琳都开始瞌睡了:“我得走了。”
“行,送你。”岑今起身。
到了楼下,展琳戴好遮阳帽,让岑今上去。
但岑今还是跟着出了招待所,看着她开锁看着她推车,看着她两眼望向往招待所缓缓走来的男女,不由心思一动。
岑今同学说得对,展琳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见到那个普通大哥了。看那两人停着路边树荫下说话,她压低帽檐往那去,只是才走一步,自行车就被人拖住了。
“有事问你。”岑今帮她转了下车龙头,带着她朝那两人反方向走。
展琳声音低低的:“看到推自行车那个男的没,刚在小饭馆,我就觉得他眼熟。”
“你对他眼熟,他要是对你也眼熟呢?”岑今下望了一眼:“尤其是你这自行车。”卫洋市经济是很好,但一般家庭极少极少买二六。好一点的家庭,买二六的也很少,展琳这辆还是墨绿色。
也是哈,展琳一看那对男女就不是两口子,两口子谁来招待所,还一个住一个不住。这里是招待所,撞见了,要是认识,多少有点不好。
“他们吃饭还挺快。”
“能不快吗,这都到点上班了。你从孝西路那绕一下,走葫芦巷子。”岑今推着她:“那两人我帮你留意。”
展琳:“成,我就是特别好奇他是谁,我在哪见过他?”
“行,知道了。过两天我挑个中午去找你,尝尝你们街道办的食堂。”
“可以,我这月饭票还有不少。”
目送人骑远了,岑今见那边那俩还在树后说话,口袋虽然没钱,但谁规定一定得有钱才能去逛副食品店。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那个孩子?”
“还是不要了,免得多生枝节。”
“那我姐呢?你有没有东西要我转交给她?”
“你什么时候离开?要是时间够,我看能不能弄点营养品,你姐从小身体就不好也没吃过苦,现在又……”
“我后天走。”
“行,那我就送你到这了,前面就是招待所,我不便过去。”
“我知道,你别忘了东东的照片。我姐想他想得都快疯了。”
岑今从两人身边走过去几步,装模作样地拍拍口袋,又急急忙忙地回头,进了招待所上楼拿了个小钱包,接着便等着那女同志。女同志一到,她踏踏下楼,问柜台的两名招待员:“我要去买冰棍,你们要带吗?”
“要,两根老冰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