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琳琳进去有十分钟了。”坐在车上的展国立第三次报时。
后座展文斌也看了一下手表:“应该快出来了, 我听到她说话了。”
“出来了。”展国立立时推开车门,下车去迎。他也不避讳,没等走到大侄女跟前, 就问:“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张玉凤站在小楼门檐下,隔着个小小的园子, 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展琳帮张玉凤带上院门, 将包给二叔:“钱要到了。”
“上车说话。”展文斌给他妹开车门。
两分钟, 吉普出了机关大院。展琳让她哥给她倒杯水:“4600现金+4根大黄鱼,没少给。”
有了这,之后两笔就算讨不到, 他们也不用费脑子凑钱。展国立大松口气:“她这么爽快,没跟你叽歪?”
“怎么可能?”展琳靠着窗, 小风呼呼地往她脸上吹, “不肯给的,让我妈过来要。我说你不给,我就让全京市都知道你张玉凤,叫小姑小叔回来给你搬家。她不废话了。”
展文斌倒好水, 让小妹自己端着。他则倾身从副驾驶拿了他小妹的包, 缩到前后座的空档里将钱掏出来。虽然天已经黑了, 但一点不影响他数钱。
开着车的展国立,听着数钱声,扬着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没错,是460张。”大黄鱼展文斌没拿出包,就在包里用指甲盖使劲儿掐。
出了城区,路就不是很平了。不过老司机开车,还是十分稳当的。展琳没感觉多颠簸,下午在火车上睡足了, 这会精神头挺好。
今晚她不回家,不知道洪惠英女士会不会发现?
照早上洪惠英女士连看都不敢看她的样子,下班后人大概率是直接回卧室待着,能不面对她就不面对她。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她跟她哥的钱还没掏出来上交。
都这地步了,展琳也无所谓了。最迟明早张玉凤还不打电话去卫洋市吗,到时就不知道她妈会是个什么反应?
开了三个半小时,车子终于抵达军区附近的招待所。都快十二点了,他们也没急着去找许粮。开了两间房,展琳把包里的钱跟大黄鱼放到她二叔那,就回212她的房间。
不多会,展文斌拿了个新瓷盆,打了两瓶热水,送到212室:“夜里有事就拍墙。”
展琳:“知道了。”
第二天4:30,部队起床号呜呜响了。招待所离军区还有点距离,但也能听到。
211室,展国立和展文斌一夜都没咋敢合眼,包里又是钱又是大黄鱼,他们说好一人守三小时,只是说归说,两人压根睡不着。
倒是展琳没负担,觉睡得香,连起床号都没叫醒她。六点,展文斌来敲门,喊她吃早饭,她才起床。
早饭吃好,他们退了房,开车去军营。
“一会到地方,二叔您去卫兵室,登记找许粮。见到许粮,还是我去跟他要钱。”张玉凤的账已经收回来了,展琳拿着账本在考虑要不要把她的账撕下来。
展国立听大侄女的:“成。”
考虑来考虑去,展琳把账本收回包里,撕啥,许粮又不是外人。家丑而已,家人们都好好瞧瞧。
到了军区外,展文斌抱着包,没跟着他二叔一块下车。展国立和站岗的哨兵说了两句话,就被请进卫兵室。一分钟,人就出来了。
没到一刻钟,一辆军用吉普靠边停在卫兵室五六米外。身穿草绿色训练服的黝黑中年,下了车,见到站在军区栏杆外的展国立,咧开嘴露出满口大白牙:“二哥,您怎么来了?刚哨兵去训练场找我,我还有点不信。”
展国立过去跟许粮基本没啥接触,现在看人这么热络,他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放。
“我也不想来打扰你,这不是有事儿嘛。”
“事儿先放一边,我先带你们做个登记。”许粮掏出自己的证件出来,交给卫兵。
要进军区,人跟车必须要接受检查。展国立去探望过大儿子,知道规矩,所以就回头喊展琳:“你跟你三姑父去吧。”
展琳已经做好准备了,下车。许粮不是张玉凤,就冲许粮那身衣服,她都会予以最大程度的敬重。
“二哥,您几个意思?您跟文斌都到我这了,不上我那认认门?”许粮是军人,十分敏锐,他还没下吉普,两眼就已经捕捉到坐在车里的展琳和展文斌了。
展国立:“下次,今天找你是真有事。”
“还不是好事儿,”展琳走到卫兵室外,直面这位曾经的兵王,现在的许师长。
展琳,展国成的女儿,展老的大孙女。许粮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跟何正丽结婚那天。
那时候小姑娘才六七岁,很白很干净,举止文文静静,吃东西也细嚼慢咽,不像他家燕来跟个刺猬似的。
展国立看着大侄女做了登记,接受了检查,才跟她说:“我们在这等你。”
“好。”
展琳上了许粮的车:“今天来是为了私事,您看是去您办公室谈还是去您家里?”
“你早饭吃了吗?”许粮发动车子。
展琳:“已经吃过了。”
“那现在去我办公室。”许粮心里都在打鼓了,能让他们连个电话都不打就直接找来军区,事情肯定不小。但愿何正丽那女人,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
许粮的办公室不算宽敞但很亮堂,而且一走进就清新扑面。展琳见许粮把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好意提醒:“还是关上吧,家丑不外扬。”
听人劝吃饱饭,许粮把门关上,转身去给她倒水,还从柜子里找了一把五花八门的糖出来:“坐。”
展琳拉椅子坐下,拿了账本出来。
许粮屁股才沾着椅子,一个本子就被推到他面前。不用小姑娘开口,他拿起来翻开。
看他面不改色地一张一张翻着账本,展琳保持着微笑。也就五分钟,对面就翻完了账本。她直截了当:“我是来要钱的。”
“我得谢谢你,让我把门关上。”许粮是真没想到张玉凤、何正红、何正丽这娘三个胃口这么好,洪惠英跟她们可不是普通亲戚,那是打断骨头了还连着筋的亲属。
展琳:“那倒不用谢,我也觉得挺丢人。”
“不管你信不信,何正丽对你母亲做的事,我之前不知道。”许粮想说他很抱歉,但话没出口就被小姑娘抬手制止了。
“不要说这些官话,我怕我听了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展琳直视着她的何三姑父:“您是一个优秀的军人,您跟何正丽两地分居,您可以说您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事儿。但您家里的变化呢,您也没有察觉吗?”
他好像刺激到小姑娘了,许粮这回不敢说他很少回卫洋老家了:“对不住。”
展琳眸子里泛着浅浅的水光:“您儿子许晋一的感情生活,您这个当爹的肯定去了解过。”
“他的事我知道。”许粮对儿女的婚事追求不高,只要对方人品没问题,家世清白就可以。
展琳:“他们婚后生活,您关注过吗?”
许粮:“会过问,但不会过多插手。”
“过问了就好。”展琳开始摆事实:“许晋一媳妇狄盼儿婚后三个月,就得了一份百货大楼销售员的工作,您问过这工作是怎么来的吗?去年,狄盼儿百货大楼的工作给了她娘,她又去了你们家所在的东昌区妇联做干事。还有前些年,您小妹子的工作。”
“这三个都是买不着的好工作,您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问题吗?您是没意识到,还是知道他们没有拿您的名头去弄这些工作?”
许粮没法为自己辩驳,其实在他小妹许麦进入糖厂做质检员的时候,他就察觉不对了。家里爹娘说,是何正丽托人给小妹找的工作,他就没再多问。
“我很抱歉。我也请展琳同志放心,账本上的8000块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
展琳:“什么时候给?”
许粮起身:“你在这坐一会,最多半个小时,我把钱给你拿来。”
“好。”展琳端起茶杯喝水。
许粮动作很快,回住处取了存折,到后勤找老梁主任,将存折押在后勤,调了8000块钱。
拿到钱,展琳数完确定数目对,就把钱收进包里准备走了。不过看在这位通情达理的份上,她还是打算稍微提醒一下:“何正丽干的坏事儿,可不止我账本上这点儿。”
许粮:“你还知道什么?”
展琳:“我爸爸7月20那天,搞破鞋被抓了。他人刚关进去,就有匿名信举报电厂账目不对。前天夜里卫民领着电厂财务科科长来我家,说要16700块给我爸平账。”
“昨儿个天还没亮,我妈就去找了何正丽。两人在医院停车场大吵,何正丽很凶的,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我妈。我妈找过她之后,就去跟我奶要钱。”
许粮腮边肌肉鼓动了下,他盯着展琳:“你看到她们吵架,那有听到她们吵什么吗?”
“她们吵架的声音很小,我一句都没听到。”展琳提包:“电厂的账确实有问题,但我了解我爸。我哥在我爸没被看管起来之前,见了他一面。”
“我爸的私房钱,只有1600块。16700块,我们尽所能地凑。但您说,我们钱给了,会有机会跟我爸对账吗?”
许粮两手不自觉地叉上腰:“我知道了,谢谢展琳同志告诉我这些。你们先回去,我这处理一下事情,也会回去一趟。”
“那最好不过,再见。”展琳开门。
“等等。”许粮都被气糊涂了:“我开车送你到卫兵室那。”
展琳三人离开京市军区,就直奔市里。七点半,他们车在路上跑着,卫洋市那洪惠英吃好早饭,也在准备上班。
闺女房门紧闭,她看了几眼还是走过去敲门:“琳琳,你醒了吗?”屋里静悄悄的,她还以为人没醒,又加大力道敲了几下,“妈妈昨天交代你的事,你跟你哥说了没有?”
还是没有应答,洪惠英摁门把开门。屋里没人,床上薄被子折得好好的,压在凉枕下。
人呢?昨晚她睡得很早,今天三点半就醒了,能肯定三点半到六点半之间,没人进出她家。难道琳琳昨夜没回来?
最近家里就没一件好事,洪惠英难免会往坏处想,转身想去车棚看看,只是家门一开,迎面就撞上何正丽那张愤怒至极的脸,冷不丁的,吓得她心口都疼。
“展琳那个死丫头呢?”何正丽两眉倒吊,口气冲得跟要吃人似的。
洪惠英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展琳怎么你了?”
“怎么我了?”何正丽此刻真的想杀人,将洪惠英推攘进屋,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你个没用的东西,很会教嘛,教出来个有种的女儿。她拿着本破账本,跑到京市我妈那要钱,说是不是你指使的?”
账本?洪惠英脸刷的白了,想到她的那些事被儿女知道,人就支撑不住发瘫,但她不能瘫。
“你好笔头,这么多年,我们用你的一分一厘,都被你记得清清楚楚。你是真的想拉着我们一起死啊。”何正丽压不住火,冲上去抡起拳头就想锤她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