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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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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至此刻,倒在帕拉森手中的敌军已超四掌之数!他一人斩敌20余人,换成功勋这得多少呢?

帕拉森面无表情..亦或者说是木然的挥动着索黑之刃,心中竟分神的枯燥想到。

而他之所以能以凡人之躯举起此枪久战不怠,全都得益于雄鹰军的魔鬼训练!

参军当日,有且唯一有的一次主动权,那就是可以让他挑选自己想要加入的兵种。当然了,这也是母亲的功劳。轻步兵、重步兵;轻骑兵、重骑兵;弓箭手、弓骑兵;弩箭手、弩骑兵;盾牌兵、后勤兵、炊事兵……

不得不说,金币真是个好玩意。

母亲掏空小金库,千枚金币砸下去,托尔为他开了极大特权,甚至可以选择成为风王大队的空掷兵。

那可是孤儿院的专属!

毕竟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们都有一個共同而又奇葩的名字。姓雷。

帕拉森虽与托尔年纪相仿,可两人并不熟。一個天天在外征战打仗,一個天天宅在家中自娱自乐。自然尿不到一個壶里去。

再说了,托尔这帮兵痞臭丘八,说话举止粗鲁无比,一点也没有欣赏艺术的细胞及懂得尊重他文艺青年的身份。帕拉森心中自然也看不上托尔他们。

唯一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也就是朱纳生的儿子皮普了。

只可惜,皮普也战死了。

直到此刻帕拉森亲自上了战场,实实在在经历过一遍杀人如捻蚁般容易后,便立刻明白了托尔他们為何会那样。对于见惯了生死的他们,既不理解雕塑与油画存在的意义,也不清楚自己下次还能不能活着从战场上归来。

当然会选择醉生梦死,百无禁忌!

套用托尔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那就是——大好血性男儿,除了上阵杀敌,马革裹尸以外,其他的一切,究竟何意味?

不过最终,帕拉森却选择了成为——魔兽兵!

是的,雄鹰军如今居然有魔兽兵了!这让帕拉森感到一丝好奇,因为如今的雄鹰领内,除了雷文领主豢养的魔兽外,已几乎见不到什么野生魔兽了。

帕拉森幻想着自己骑着大地之熊大杀四方的威武形象。美的差点冒出了鼻涕泡。

可当他真正成为一名魔兽兵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彻底上当了!哪有一只魔兽呢?原来他们,才是那头“魔兽”!

所谓的魔兽兵,全称叫——魔兽步兵营。

而他们的长官,正是刚刚被加封为采邑骑士的雅各赖!那是一個重骑兵出身的雄鹰军,每天骑着帕拉森等人让他们从山脚下爬着冲锋到山顶巅。乐此不疲的折磨着他们,哪怕他们双手磨得鲜血直流,膝盖被石子嵌入皮肉,也依然不允许他们有歇息的一日。

那段时间,是帕拉森感觉到自己一生中……人格被极致侮辱..尊严被极致践踏..生命被极致消磨的一段魔鬼日子。

逃?抓回来就是一顿打。而且父母还要被罚钱。

想离开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自杀。唯有自杀方能解脱。可他们全天候都被监控着,想自杀也没有机会。

帕拉森每天都在咬着牙,倔着骨,忍着辱……的咒骂着。每当想放弃时,就会想想父亲对他的付出,慢慢也就坚持下来了。主要是习惯了。

直到他们被彻底通过考核的那一日,雅各赖才告诉他们真相。那就是魔兽兵就是新成立的特种兵。

什么是特种兵?帕拉森并不知道,也不理解。

直到此时的他,杀一阶超凡的敌军都跟宰小鸡似的,他才恍然大悟!噢...原来!这就是特种兵!所谓特种兵,就是以弱击强!以一当十!以一当百!

“杀杀杀杀杀”

时间已不知不觉来到了午夜九点多。此时此刻的帕拉森早已杀红了双眼!从一开始杀人的紧张不适感,再到血液的腥膻呕吐感,最后变成了习惯的麻木不仁感。似乎每次出枪后的戳斩挑刺,已变成了某种机械性的工作。

既已沦为工作,那除了枯燥无聊外,还能有什么其他感觉呢?

一具具敌军士卒的身体在他身边倒下,身上的伤口汩汩往外迸溅着血泉,形成猩红的血色匹练,汇聚于脚下。很快便造就了一方血色泥浆!

哀嚎声,厮杀声,求饶声,求救声,怒吼声,惊疑声,咒骂声,传令声,呼喝声……不断交叠响起。聒刺耳膜,麻木脑仁,却又好似催化剂般不断催促着酸痛肉身进行着机械式的屠戮!

整个战场早已变成了屠宰绞肉场。

说来甚是奇怪,明明整个战场就是由一個個单体士卒组成的。可在这巨大的战场中,任何单个的人都休想折腾起尺许浪花来。无论他们发出怎样的呐喊,折腾出怎样的动静,都会以极快的速度被挤压磨灭!

前人战死无暇自哀,而后人呐喊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如此往复,循环不休。

“唳!”

突然,一道尖啸出现在了战场上。声音尖锐,使整个血肉战场都为止一滞!好似被摁下了暂停键。

转瞬间,帕拉森便看见一道绿晶晶的妖曳光矢朝自己射来。

身前早已魔力耗去七八、哀哀叫唤的防御罡罩顷刻被斩破,轰的一声,帕拉森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连一個眨眼功夫都不到。以至于帕拉森一怔,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一柄长刀已经灌入左侧胸腹。

可他為何感受不到疼痛呢?

那里,正有鲜血不断往外溪溪流淌。

“原来,是杀我的!”

帕拉森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喃喃嘀咕一句。

“是帕拉森!主帅亲兵!后勤兵,快将他抬回去救治!”

有人认出了帕拉森,急忙大声喝道。这都得益于那道二阶魔纹符石凝结出的魔力光罩。让帕拉森的身上与脸上干净异常。若是普通士卒,早就满脸鲜血,分不清谁是谁了。

很快,帕拉森被抬到了维斯冬的身前。

维斯冬的羽翼药剂只能维系一個小时左右,自然早就回来了。看到帕拉森的伤势,维斯冬眸光一闪,似是有所触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的拿出治疗药剂,准备灌入帕拉森的口中。

帕拉森用手挡住,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再不想多欠人情和浪费宝贵的药剂。血液回呛咽喉,让他说话都有些含糊起来,可帕拉森还是断断续续的絮叨了起来。这些话,他一定要说。再不说,没机会了。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也还算勇敢,没给她丢人。替我说句对不起...”帕拉森大口吞咽着血液,浑身冰冷的如坠冰窟,一点也没小说里回光返照的架势。那种冷,是发自骨髓,来自心底的。

就好像他的身体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座由万年玄冰髓雕刻而成的。又被置于无尽深渊中。永远的暗无天日。

这让帕拉森心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对于死亡的害怕与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激了出来。

可也不知為何,求救的话语到了喉头,到了嘴里,到了舌尖,就是说不出来,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番话:

“就说..下辈子我还给她二老当儿子。一定会好好听话的,不会再惹他们伤心,生气了。”

维斯冬点了点头,轻声一叹:“兄弟,伱已经做的够好了,毋需再心怀愧疚了,一路走好罢。”

望着断绝生机却仍瞪着滚圆双眼不肯瞑目的帕拉森,维斯冬伸手将其眼睛轻轻阖上。一滴因怀疚而久久不敢流下的泪水霎时间顺着眼角滑落。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人活一世,谁人无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