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报复?不是你——想做我女朋友吗?”
国际部一楼外侧,青石板小径。夕阳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碎金一样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交迭在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上。
裴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五根手指不紧不松地圈着她的腕骨,但力道却刚好让她没法挣开。
红砖墙像是皮影戏的幕布,他们终于略过驻足观众们伸长脖子看戏的目光。
然后她说,“你可以放手了。”声音还带着运动完之后的沙哑,语调却已经从体育馆里的泫然欲泣切换到了疏离冷淡的频道。
裴郅偏头看了她一眼。虽然她眼眶还残留着微红,但整张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果然、她被戳穿之后就不装了。
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怎么,不演了?”
然后扣着她的手腕往上抬了抬,垂眼左右打量她小臂上那片淤伤。红紫层层迭迭,在夕阳暖橘色的光线下如乌云般:从腕骨蔓延到手肘。
“我没想到你会过来。”她说。眼镜恰好掉到他旁边,她只是想用那句“帮我捡一下”来挑衅杜冰雪,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不捡,她自己去摸,杜冰雪得意一阵;最好的结果是他捡了,杜冰雪更气。
她算好了每一个步骤,唯独没算到他会亲手给她戴上眼镜,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疼不疼,牵着她的手穿过整个体育馆。
“还行。你不是喜欢利用我吗?”他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拇指还压在她腕骨上没走,指腹蹭过那片淤紫的边缘,“给你搭个台子。不用谢。”
“搭得太大了。”现在全校都觉得他们在谈恋爱。她甚至可以想象今晚的贴吧会是什么盛况。
“嗯。效果不错。”
“我知道、你是故意报复我。”因为她利用他,所以他把她推到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看着。太高调了,高调到几乎是一种惩罚。
“报复?不是你——想做我女朋友吗?”他往后仰,懒洋洋地靠在红砖墙上,松开了她的手腕。双手插回口袋,姿态松懒,整个人浸在夕阳最后一抹暖色里。
白色卫衣被晚风轻轻吹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去,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借伞、送饮料、送糖,假装偶遇——不就是为了这个?现在陪你演不乐意了?”
荀芙没说话。
“我倒是要问你。”他锁住她眼睛,眼底眸色深沉下来,“不想她和我拍宣传片就举报我。荀芙,谁给你的胆子。”
“我自己。”她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裴郅呵了一下,“送糖那天?”
“是。”
“什么时候拍的?”
“进门的时候。”
那天她一上天台就看见他在抽烟,就完美地如她所愿,她拿出手机,对准了他的侧影拍照,然后她才走近,撑开他的黑伞,为他遮住风雨。卑微扮演爱慕的姿态说着“想见的人总在雨天”。
后来转身下楼,打开官网邮箱,匿名把照片传进了校长信箱。前后不到一刻钟。
给个巴掌,再喂颗糖——
“真有意思。”
裴郅气笑了,他突然扣住她手腕,用力把她往怀里拉近了一步。她没防备,踉跄了半步,像刚刚在体育馆一样撞上他的胸口,感受到了他胸腔轻微的震动。
“我有时候在想,”他低下头,视线与她齐平,目光似乎要穿透她,低哑的尾音拖着一丝说不清是逗弄还是审视的意味,“你怎么这么会装?”
荀芙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神色冷清,一点都没觉得愧疚:“接近你效率太低。同样能达到目的,我有机会为什么不用?”
小路尽头有风灌进来,吹得爬山虎叶片沙沙作响,她的发梢拂过他的卫衣领口,又落回去。“怪我没给你机会?”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不经意地、缓慢地俯下身,像在观察她背后停在爬山虎叶片上的七星虫会不会在他靠近时飞走。
“我可以给你——”声音压得低哑。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然后往内滑,停在她唇瓣只差一厘米的位置。
“你要吗?”低磁的嗓音像在蛊惑,吻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偏头,耳廓擦过他的嘴唇,触感极短极轻,像被火柴头划过的磷面,灼了一下就灭了。
“呵、扯平了——”
荀芙听见声音抬眼,对上他戏谑看穿的眼神——他刚才就是故意的,从头到尾都是。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舒缓着耳廓上残余的痒意。
裴郅用余光看着她的侧脸。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她肩头,把她散落的碎发染上极淡的栗色。然后他开口,声音轻了下去,了然嘲讽道:“你就只有利用我的时候会装一下。”
“不怕我报复你比杜冰雪还狠?”他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