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传灯人（第2 / 2页）

周衍老了。他是人，人会老。他的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背微微驼了。但他还在种地，浇水，锄草，收割。他每年都去讲故事比赛，讲他的故事——从石头里出来，开新路，斗天道，战虚无，探源头。讲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有人听，每次都有人哭。因为他的故事是真的，真的有力量。

第不知道多少年，他讲不动了。坐在山石上，看着那片坡地。碑更多了，从十万变成了二十万。每一个碑下面，都埋着一个人。站着的人。他站起来，走到碑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碑面。碑很凉，但他觉得暖。不是碑暖，是他的手暖了。

“你们等着。墙快薄了。薄了，后人就能进去。进去了，就能看见源头。看见了，就知道你们为什么站着。”

风吹过来，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花是白色的，很小，很淡，很香。周衍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他转身，走进田里。继续种地。

石锁从谷里走出来，端着一碗汤。他走得很慢，因为老了。走到山石前，把汤递给周衍。“主上，喝汤。”周衍接过汤，喝了一口。温的。他放下碗，看着石锁。

“你老了。”

石锁点头：“老了。”

周衍问：“怕死吗？”

石锁想了想：“不怕。故事传下去了，死也值了。”

周衍拍拍他的肩，笑了。

远处，虚空中。虚无半闭着眼，吃着故事。一万年的故事，吃得它嘴都麻了。但壳厚了，能量波强了，墙薄了。它满意了，打了个饱嗝。

天根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麦子。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在风中摇摆。他站起来，走进田里，拿起镰刀。开始割麦子。一镰一镰，从早割到晚。手磨出了泡，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墙快薄了。薄了，就能进去了。进去了，就能看见源头。看见了，就能告诉周衍——源头是什么。

余站在学堂里，看着那些年轻人。他们正在学讲故事，讲真故事。他笑了。因为他知道，故事会传下去。传下去，墙就会薄。薄了，后人就能进去。

元站在虚空中，看着那堵墙。墙薄了，薄到能看见里面的光。光很弱，但有了。他转身，走回三界。他要去告诉所有人，墙快薄了。薄了，就能进去了。

周衍靠着山石，闭着眼睛。系统在他意识深处响了一下，不是警报，是报告。“墙薄了。薄到能进去了。”周衍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虚空。他看不见墙，但他知道，有人会替他进去。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麦田，像雨落在瓦上，像一个人在梦里笑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