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观凡（第2 / 2页）

第五十天，他读完了全部。

他合上书，坐在谷口那块山石上。

看着夕阳。

很久。

“师兄。” 师弟走过来，“你读了这么久，看懂了吗？”

玄霄点头：

“看懂了。”

师弟问：

“这书写的是什么？”

玄霄想了想：

“写的是——”

他顿了顿：

“怎么活着。”

师弟愣住了：

“活着？这也要写？”

玄霄看着他：

“你觉得不用写？”

师弟理所当然地点头：

“活着有什么好写的？”

玄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着谷里那些人：

“你看他们。”

师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人正在收工，准备回家。

有说有笑。

“他们知道自己在活着。”玄霄说。

“我们——”

他看着自己的手：

“已经忘了。”

师弟沉默了。

他看着师兄。

看着这个三千年的大修士。

忽然觉得——

他老了。

不是身体老。

是心老了。

第五十五天。

周衍还是没有回来。

但玄霄已经不再等了。

他每天坐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书。

看那些凡人。

看日出日落。

“客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玄霄转头。

是那个给他饼吃的小女孩。

她又来了。

“叔叔，你还在等人吗？”她问。

玄霄点头。

小女孩问：

“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

玄霄摇头：

“不知道。”

小女孩歪着头：

“那你怎么还等？”

玄霄想了想：

“因为想等。”

小女孩眨眨眼：

“想等，就等？”

玄霄点头：

“对。想等，就等。”

小女孩笑了：

“那俺也想等。”

玄霄问：

“你等什么？”

小女孩指着谷里：

“等爹娘收工。”

“他们每天这个时候回来。”

“俺等着，就能第一个看见他们。”

玄霄看着她。

看着这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看着她眼中的光。

“你叫什么？”他问。

小女孩说：

“俺叫小玉。”

玄霄点头：

“小玉。好名字。”

小玉问：

“叔叔，你叫什么？”

玄霄说：

“玄霄。”

小玉念了两遍：

“玄霄……玄霄……”

“俺记住了。”

她笑了，转身跑开。

跑了几步，又回头：

“叔叔，那个你要等的人，一定会回来的。”

玄霄问：

“你怎么知道？”

小玉指着谷里那些人：

“因为他们在。”

“在，就会等。”

“等，就会回来。”

她跑了。

玄霄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那片——

他等了五十五天的山谷。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有意思。”他说。

第六十天。

周衍还没有回来。

但玄霄已经决定了一件事。

他把师弟们叫过来。

“你们回去吧。”他说。

师弟们愣住了：

“师兄，那你呢？”

玄霄指着谷里：

“我留下。”

“为什么？”

玄霄想了想：

“因为想看看。”

“看看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

“看看这些人，到底能活多久。”

“看看——”

他顿了顿：

“那个写书的人，到底值不值得等。”

师弟们看着他。

看着这个——

和来时完全不一样的师兄。

“师兄，你变了。”一个师弟说。

玄霄点头：

“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玄霄想了想：

“不知道。”

“但——”

他看着谷里那些人：

“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了。”

师弟们沉默了。

他们看着师兄。

看着他眼中的光。

那光和来时不一样。

那光——

和那些凡人，一模一样。

师弟们走了。

玄霄一个人留下。

他每天坐在谷口那块山石上。

看书。

看那些人。

等那个——

还没回来的人。

王念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客人。”他开口。

玄霄转头。

王念看着他：

“你不走了？”

玄霄点头：

“不走了。”

王念问：

“为什么？”

玄霄想了想：

“因为想等。”

王念笑了：

“俺也是。”

两人一起看着夕阳。

看着那片金色的光。

照在山谷里。

照在那些人身上。

照在——

那些还在等的人身上。

“老人家。”玄霄忽然开口。

王念转头。

玄霄问：

“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王念摇头：

“不知道。”

“那你还等？”

王念指着谷里那些人：

“他们在，俺就等。”

玄霄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

从早到晚忙碌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我也等。”

“等那个写书的人回来。”

“看看他——”

他顿了顿：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