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一个丰收年(第2 / 2页)
“这碗酒,我替我全家六口人敬您。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顾攸宁赶紧扶他起来,接过酒碗,一口喝完。
“王大爷,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救了自己。你们种的地,打的粮,养活了自己,也养活了建安城。该我敬你们。”
王老四哭得更厉害了,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抹眼泪。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走上来,孩子虎头虎脑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她端着一碗酒,脸有些红,声音有些抖。
“节度使,我男人是您手下的兵,前年打仗的时候受了伤,是医馆的大夫救了他的命。今年粮食丰收了,家里有余粮了,我再也不用担心孩子饿肚子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声音更轻了。
“这孩子还没起大名,我想请节度使帮他起一个。”
顾攸宁看着那孩子,笑了。
“叫‘丰收’吧。王丰收。愿他一辈子都有饱饭吃。”
年轻媳妇的眼泪掉下来了,抱着孩子连连鞠躬。
“谢谢节度使,谢谢节度使……”
赵大娘最后上来的。
她端着一碗酒,手在发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红红的。
“公子。”她的声音沙哑,“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今年也该收粮食了。”
顾攸宁的眼眶红了。
“大娘——”
“我不说那些了。”赵大娘擦了擦眼睛,笑了,“公子,我敬您。您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又多活了一年。”
顾攸宁接过酒碗,一口喝完,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三千多人,全都安静了。
赵大娘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公子,您别这样,您别这样……”
顾攸宁直起身,看着她。
“大娘,该谢的是我。”
庆典持续了一整天。
校场上热闹了一阵子之后,顾攸宁就让士兵们轮班回去休息了。一部分人去城墙上换防,另一部分人回营房喝酒吃肉。百姓代表们也陆陆续续散了,回家跟家里人团聚。
城里到处是笑声、歌声、碰杯声。
顾攸宁没有在校场多待。他换了便装,悄悄出了门,一个人在街上走。
他走过铁匠铺——周铁匠正带着徒弟们喝酒,炉子熄了火,几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脸红脖子粗地在划拳。
他走过医馆——李医官还在坐诊,但桌上摆了一壶酒,一边看病一边喝,脸色红润,精神头比平时足。
他走过学堂——学堂放假了,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人在里面弹琴,琴声断断续续的,不太熟练,但很好听。
他走过赵大娘的屋子——赵大娘正跟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聊天,手里纳着鞋底,嘴里说着家长里短,笑声响亮。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几个士兵正在城墙上站岗,眼睛盯着北方的天际。他们手里端着酒碗——不是执勤的时候喝,是换岗前喝的最后一口。碗里的酒喝完了,抹抹嘴,把碗放下,拿起弓箭,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换下来的士兵走下城墙,接过战友递来的酒碗,大口大口地喝,一边喝一边笑。
“今晚轮到你们站岗了,辛苦辛苦。”
“辛苦啥?你们白天庆祝,我们晚上庆祝,轮着来嘛。”
“行,下半夜我替你,你去喝两碗。”
“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顾攸宁站在城墙下面,听了一会儿,笑了。
天黑了。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城墙上的青石板白惨惨的。城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高处看,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顾攸宁走上城墙,扶着垛口,看着城里的万家灯火。
风吹过来,很凉,但很舒服。
荀清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攸宁,想什么呢?”
“想祖父。”顾攸宁的声音很轻,“他说,建安者,立而安也。我今天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荀清如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
远处,有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夜里格外清脆。有人在高声唱歌,唱的是北境的民歌,调子粗犷,但很好听。有人在大声说笑,笑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十一万多人,分散在各家各户,各自庆祝着。
有人在吃肉,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讲故事。
有人在新房子里的桌旁举起碗,敬身边的老父亲。
有的家里的女人们多炒了两个菜,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
有人在月下对着北方,默默敬了战死的亲人一杯。
城墙上的士兵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北方的天际。
城里的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祖父。”顾攸宁喃喃说,“您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像是在回答。
荀清如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月光下,看着这座从无到有的城,心里满是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