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荀清如出逃(第1 / 2页)
江南,荀府。
荀清如被关在自己闺房里,已经整整半年了。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门从外面锁着,门口两个婆子轮班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每天送饭的丫鬟是固定的,饭菜要先让婆子尝过,确认没毒才能端进来。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但笼子里的鸟,不一定是认命的鸟。
这半年,荀清如表面顺从——不哭不闹,按时吃饭,该睡就睡,该起就起。婆子们私下议论:“小姐这是想开了?”“想开了好,省得咱们费心。”
她们不知道,荀清如的心里一直在盘算。
她在等。
等风头过去,等看守松懈,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了。
这天傍晚,丫鬟春草送饭进来,趁婆子不注意,偷偷塞给荀清如一把钥匙。
“小姐,这是后门的钥匙。”春草压低声音,脸都白了,“我花了三个月,才从管家的侄子那儿弄来的。”
荀清如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手指在发抖,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银两呢?”
“藏在后门墙根底下,用油布包着。”春草的眼睛红了,“小姐,您真要跑?万一被抓回来,老爷会打死您的。”
“那就不被抓回来。”荀清如把钥匙藏进袖子里,端起碗,低头吃饭,声音很平静,“春草,你怕不怕?”
“我怕。”春草抹了把眼泪,“但我更怕小姐这辈子不快乐。”
荀清如放下碗,握住春草的手。
“等我安顿下来,就接你走。”
春草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当夜,三更天。
荀府上下都睡了,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
“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荀清如从床上爬起来,摸黑换上男装。衣服是她这半年偷偷缝的,粗布青衫,尺寸刚好。她把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戴上一顶布帽。对着铜镜照了照——虽然眉眼还是太秀气,但乍一看,像个清瘦的少年书生。
她把玉佩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包袱:银两、干粮、水囊、地图、匕首。匕首是春草从厨房偷的,不长,但很锋利。
她把包袱背在肩上,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口两个婆子靠着墙,睡得正死。一个在打呼噜,一个嘴里嘟囔着梦话。
荀清如从她们中间走过,脚步轻得像猫。
她穿过回廊,绕过前院,经过祠堂。祠堂里供着荀家祖先的牌位,烛火摇摇晃晃,映得牌位上的金字一闪一闪的。
她在祠堂门口停了一下,跪下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孙女不孝。”她低声说,“但攸宁在等我,我必须去。”
然后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门在府邸最偏僻的角落,平时没人来,门锁都生锈了。荀清如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下,没动。
再拧,还是不动。
她的手在出汗,心跳得像擂鼓。
“求你了,开吧。”她咬着嘴唇,使劲一拧——
“咔嗒。”
锁开了。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她吓得僵在原地,竖着耳朵听——没人喊,没人追。
她闪身出去,把门轻轻关上。
墙根底下,她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油布包,挖出来,塞进包袱里。
然后她弯着腰,沿着墙根,一路小跑到巷口。
巷口拴着一匹马——枣红色的母马,是春草从马厩里偷牵出来的。马被拴在木桩上,不耐烦地跺着蹄子。
荀清如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她骑术不算好,但小时候跟着父亲跑过几次商路,马背上勉强坐得住。
她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冲进了夜色。
天亮的时候,荀清如已经跑出六十里地。
她不敢走官道,专挑小路走。小路难走,但安全——官道上有关卡,会查路引,她没有。
枣红马跑得浑身是汗,口吐白沫。她心疼地拍拍马脖子,翻身下马,牵着它走了一段,让马喘口气。
她蹲在路边的小溪边,捧了口水喝。水很凉,冰得牙疼,但她顾不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荀清如猛地回头——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追来。
“小姐——!小姐你回来——!”是管家老周的声音。
荀清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驾——!”
枣红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狂奔。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
“小姐,别跑了!老爷说了,抓你回去关柴房!”老周在后面喊。
荀清如不回头,拼命地抽马。
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她顾不上擦。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河。
河面很宽,水流很急,没有桥。
荀清如勒住马,心里一沉。
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她咬了咬牙,翻身下马,解下包袱背好,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你自己跑吧,别被抓回去。”
枣红马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荀清如跑到河边,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渡口,停着一条小船。船上一个老艄公正坐在船头抽旱烟,眯着眼睛打盹。
“老丈!老丈!”荀清如跑过去,“渡我过河!”
老艄公睁开眼,上下打量她一眼:“小伙子,急什么?”
“后面有人追我!”荀清如掏出二两银子塞给他,“求求您,快!”
老艄公看见银子,眼睛亮了,二话不说,解开缆绳:“上船!”
荀清如跳上船,老艄公撑起竹篙,小船离岸。
追兵刚好赶到河边。
老周勒住马,看着河中间的小船,气得脸都紫了:“小姐!你回来!老爷会打死我的!”
荀清如站在船尾,回头看着他,喊了一句:“回去告诉我爹——女儿不孝,但女儿不后悔!”
小船越走越远,追兵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河岸上的几个小黑点。
荀清如站在船尾,看着对岸越来越近的陆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艄公撑着船,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你是逃婚的吧?”
荀清如愣了一下,没否认:“算是吧。”
“我撑了三十年船,见过不少逃婚的姑娘。”老艄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扮男装扮得不像,耳朵上的耳洞还在呢。”
荀清如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脸红了。
“不过你放心。”老艄公说,“我这船快,他们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