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赵大娘的窝窝头(第1 / 2页)
赵大娘做的窝窝头,是全营地最难吃的。
不是她手艺差,是没有粮食。
所谓的窝窝头,是用野菜叶子掺了少量麸皮捏成的,蒸出来黑乎乎的,咬一口又苦又涩,嚼在嘴里像嚼树皮——不对,树皮都比这个好咽。
但顾攸宁每天吃三个,从不皱眉。
这天傍晚,赵大娘坐在窝棚门口,手里捏着一团野菜面,一下一下地揉。顾攸宁坐在她旁边,帮她择野菜。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流人地吗?”赵大娘忽然开口。
顾攸宁没说话,等着她说。
“我儿子是顾家军的人。”赵大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面,“在雁门关当兵,当了六年。去年秋天,北戎人来抢粮,他跟着你父亲出去打仗,再也没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消息传回来那天,我没哭。他爹死得早,就这一个儿子,当兵那天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顾攸宁手里的野菜停了一下。
“大娘,您不恨我父亲吗?”
“恨?”赵大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恨什么?当兵吃粮,战死沙场,是命。你父亲带着他们打了六年,没让北戎人踏进雁门关一步,保住了多少人家的命。我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
她把揉好的面团捏成窝窝头的形状,一个一个码在破蒸笼里。
“公子,我不恨你父亲。你也别恨自己。”
顾攸宁低下头,继续择菜。
“大娘,我会为您儿子报仇的。”
赵大娘摇摇头,把蒸笼盖上,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子。
“我不要你报仇。”
顾攸宁抬起头。
“我要你活着。”赵大娘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让这里的人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顾攸宁愣住了。
这句话,祖父也说过。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记住了,大娘。”
赵大娘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花。
日子一天天过。
顾攸宁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练半个时辰的枪,然后带着年轻人们去开荒、修水渠、砍柴、挑水。什么活都干,从不挑拣。
他和士兵们一起吃糠咽菜,一起睡在地上,一起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起初,那些溃兵对他还有隔阂——毕竟他是世家公子,是顾将军的儿子,是“上面的人”。
但半个月后,没人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