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绝境逢生（第1 / 2页）

炊烟不远，走起来却要了半条命。

顾攸宁拖着伤腿，一步一步往前挪。左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每走一步断骨处就钻心地疼。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汗水浸开，血水混着泥顺着脸往下淌。

他已经走了大半天。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像着了火，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但他不敢停。

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炊烟越来越近。

他拨开一片灌木丛，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营地，或者说，是一片窝棚。

十几个用树枝、破布、茅草搭成的窝棚歪歪扭扭地挤在一片空地上，最大的那个也就一人高，进去得弯腰。营地周围连个像样的栅栏都没有，只堆了一圈石头，勉强算个界限。

地上到处是泥坑和垃圾，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蹲在泥地里玩石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坐在窝棚门口，手里拿着几根野菜在择。

空气里飘着一股煮野菜的酸味，混着泥腥气和粪便的臭味。

顾攸宁站在营地外，看了几秒。

他迈步往前走，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昏倒了！快来人！”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顾攸宁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

头顶是黑乎乎的茅草棚顶，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苦中带涩。

他动了动左臂，发现断骨处已经被重新固定过了，用几块木板夹着，缠着干净的布条。额头上的伤口也被敷了药，凉丝丝的。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攸宁转头，看见一个老妪坐在旁边。

她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一双眼睛却出奇地亮。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塞着泥。

“你是谁？”顾攸宁声音沙哑。

“你叫我赵大娘就行。”老妪端起一个破碗，递过来，“喝点粥，野菜熬的，稀了点，但能填肚子。”

顾攸宁接过碗，低头一看——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片野菜叶子，颜色发黄发黑。

他端着碗，手在抖。

不是感动，是饿的。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他一口气把粥灌下去，烫得眼泪直流，但没停。

赵大娘看着他的吃相，叹了口气：“这孩子伤得不轻，但命硬。左臂骨折，额头开了个口子，后背全是伤，流了那么多血，愣是没死。”

顾攸宁放下碗，抹了把嘴：“多谢大娘救命之恩。”

“救命？”赵大娘摆摆手，“我就是给你敷了点草药，喂了碗粥。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命。”

顾攸宁靠在墙上，打量着这个窝棚。

窝棚很小，也就一丈见方。墙角堆着几捆干草，一个破瓦罐，几双草鞋。地上铺着干草，就是他的“床”。棚顶有几个洞，用破布塞着，但风还是能灌进来。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流人地。”赵大娘说，“北境最北边，夹在大雍和北戎之间，朝廷不要，北戎不稀罕。”

“我知道。我问的是这个营地。”

赵大娘看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怎么来的这里？”

顾攸宁沉默了一下，说：“我是流放的囚徒，家族被冤，满门抄家，我被发配到这里。”

赵大娘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这里的人谁不是呢？都是朝廷不要的人。”

顾攸宁问：“这个营地有多少人？”

“百来个吧。”赵大娘说，“有流放的囚徒，有逃兵，有活不下去的百姓。都是苦命人，凑在一起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