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抄家(第1 / 2页)
天还没亮,顾府就被禁军团团围住了。
火把把整条街照得通红,铁甲摩擦声、刀剑出鞘声、马蹄踏地声混在一起,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人心里。
顾攸宁没有睡。
他从昨夜跪到现在,膝盖已经没了知觉,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他靠在廊柱上,睁着眼望着天,从天黑望到天边泛白,从泛白望到禁军冲进大门。
“公子!公子!”吉祥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禁军……禁军把咱们府围了!”
顾攸宁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吉祥扶住他,他推开吉祥的手,自己站稳。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青色长袍,头发散乱,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
一个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卷黄绸,尖着嗓子喊:“圣旨到——顾氏一门,接旨!”
顾攸宁走出院子,看见禁军已经站满了各处门口。他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祖父。
祖父在牢里。
昨晚就被抓走了。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太监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太子太傅顾维周,勾结北戎,通敌叛国,致雁门关失守,罪无可赦。顾氏满门,抄家籍没。男丁流放北境流人地,女眷充入教坊司。钦此!”
顾攸宁跪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比平时还平静。
“接旨吧。”太监把圣旨递过来。
顾攸宁伸手接过,指尖冰凉。
禁军开始抄家了。
他们像蝗虫一样冲进各个院子,翻箱倒柜,砸门踹窗。金银珠宝、古籍字画、瓷器玉器,见什么拿什么。拿不走的就砸,砸不烂的就烧。
顾攸宁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个陪了他十年的紫檀木书桌被劈成柴火,看见祖父最爱的那方端砚被摔成两半,看见母亲留下的那幅仕女图被撕成碎片。
他看见仆人们被驱赶着往外走,老刘头哭着回头喊“公子保重”,然后被禁军一脚踹倒。
他看见吉祥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外拖,吉祥挣扎着喊:“公子!公子!”然后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着,看着,忍着。
一个禁军士兵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一巴掌扇过来。
“啪!”
那一巴掌极重,顾攸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流下血来。
“顾家狗,也有今天!”士兵啐了一口,满脸鄙夷,“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平时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现在怎么不神气了?”
顾攸宁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像刀。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能把人冻住的眼神。眼眶通红,布满血丝,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全凝在那双眼睛里。
士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一步,又觉得丢了面子,抬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顾攸宁闷哼一声,弯下腰,但没倒。
他咬着牙,慢慢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继续站着。
士兵还想再打,被同伴拉住了:“行了,别闹出人命,上面还要流放呢。”
顾攸宁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日上三竿,顾维周被从刑部大牢押出来。
他比昨天苍老了十倍。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新添了几道血痕,左眼肿得睁不开。身上穿着囚衣,手脚戴着镣铐,五花大绑,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通敌叛国犯顾维周”。
禁军押着他游街示众。
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人头,挤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顾太傅?怎么变成这样了?”